暗流 (Tide of Darknes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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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丹尼尔*布拉夫(Daniel Brough) 这座不为人知的要塞守护着溺魂之谷的关口,已经矗立了上万年。它在关系到狂暴血战的诸物中所占有的战略地位,导致了众多对其激烈地争夺。 今天再次上演了那种惨剧。 死者在山谷中铺成了地毯。多如牛毛的尸体堆得乱七八糟,残破的尸体和恶心的内脏交错着混合在一起。小河般的血水滴在通往远处峡谷的道路上;地面已经被它们被侵透。袅袅的硝烟死灵般观望着现场,在破损残缺的尸体上盘旋。 头顶上,不动声色的太阳象往常一样抛出灼热的光线,到处都笼罩在难以容忍的血光中。 空气中依然残留着火花的爆裂声、呻吟声以及垂死和受伤的尖叫声。浸解的尸体散发出令人讨厌的臭气,混合着苦涩的血腥和作呕的烤肉味。 一个身影从屠场中穿过,十分小心地避免在血地上打滑。 那是一个男人,或者说可能是一个男人,当它走近时,特征变得明显起来:它不是人,虽然它有人类的外形。它是雄性,披着简易的黑色皮革甲。它很高,站立时有六尺,可是看不出它的种族。它的皮肤是最深的黑色,纯白色的长发在脑后扎成了马尾辫。 它的脸上带着优雅的美丽,有着精灵般与众不同的精致。它的双眼闪烁着金色的光芒。 它气定神闲地走着,这条路上笼罩着某种强大的气息。可是这里充斥一片死寂,好像它正在被窥视。 它迅速地穿过战场,越过围墙似的尸首和毁坏的巨型战争机器,时刻警惕着危险的迹象。 突然,它在小路上看到了某样东西,停了下来。 一朵小巧脆弱的枯萎红花。它已经被践踏过了,缺了几个花瓣。魔鬼惊奇地凝视着,小心地弄直了它。 还存在着像这种生物能够生存的地方。 “到哪儿去,亲爱的兄弟?” 魔鬼慢慢地转过身,面对说话者。若有旁人在的话,大概立刻就会认为他们是一对双胞胎。体型,容貌,差不多每一分外表都一模一样。唯一的差异在于他的头发是散开的,披在肩上。还有他左胳膊上紫色的臂章。除此之外,他的眼神很残忍,非常的残忍。 “艾瑞亚德,”第一个说。 “是我,”另一个说,带着野蛮的笑容。 第一个叹了口气。“我没想到你会找到我。” 第二个耸了耸肩。“你很好地教导了我,亲爱的兄弟。父亲非常担心你。你走的时候甚至没说声再见。”他不以为然地发出啧啧声。“那可不是个好习惯,恩崔斯。” 第一个没吭声。 “父亲觉得你甚至打算放弃这个家了。那可不是件好事。” “他让你来找我?这倒不符合你的身份。” “我自己请求这个任务的!亲爱的恩崔斯,文雅的恩崔斯......我一直不喜欢你,兄弟。你先出生。你被给予了一切!看看你的成长,”他把厌恶的的目光投向第一个。“你太软弱,恩崔斯。我们中间没有弱点存在的余地。” 第一个半晌不语。“我可怜你,艾瑞亚德。” 傲慢的微笑回到另一个的脸上。“为你自己留着你的怜悯吧。当我把你带到父亲那儿的时,你会需要它。我来这里只不过是把你带回去。你可以自愿地来......”他笑得更欢畅了,“或者不。” “我不想和你打架,艾瑞亚德。你知道我是我们之间的最强的战士。” “啊哈,但我不是一个人,兄弟!”第二个魔鬼猛然得意地挥动他的手,突然间,一群生物从隐匿处现身,围在两人的四周。它们不是人类,相当的凶残丑恶而且畸形。
另一个考虑了一下。“是的,”他最后说。“是的,你说的对。那正是我将要做的。之后我就可以肯定那是事实。” “别这样,艾瑞亚德。我再次请求你让我平静地通过。占居我的地位,它是你的。别逼我杀掉你。” 第二个使劲摇了摇他的脑袋,拔出一把充满邪气的剑。“你这辈子已经玩完了,兄弟,你低估我了,这回你得为它付出血的代价。” “在这儿等着,圣殿骑士。” 奎迪花了点时间在近处墙上的小镜子中审视了一下自己。他的长发乱七八糟,衣服也拉里邋遢。他刚从沉睡中醒来,没时间准备好跟先知见面。他拉上马裤和靴子,在内衣外披上工作时用的大衣,抓过他的剑,在来的途中扣上了它。 他是个很英俊的男人,刚过二十五岁,正处于体能巅峰。他的脸很坚毅,皮肤黝黑,还有一头过肩的白发。或许会令你惊讶,他经历过那么多战斗,却没有留下任何的伤疤。他的双眼是敏锐的湛蓝色,充满激情且引人注目。 他匆忙地做他力所能及的事:用手指梳理头发,理平他的衣服。 “这边,圣殿骑士。”卫兵回来说,“他立刻就要接见你。” 他很快被人从接待室领进到里屋。 先知的房间在油灯下散发出温柔的光线,空气里充满了慌乱的气氛,卫兵和官僚匆忙地传递着报告和命令。 奎迪以前从来没有在晚上拜访过先知的房间。没人有过。这位先知--极少在他私人接待室会见来宾--更不允许他们留到天黑以后。这是个千年来未打破的先例。 肯定是出了大麻烦了,他想。 圣父兰德若斯*海斯,一个真神的先知,站在屋子的中央,被众人环绕着。他是一个老人,足有七十多岁,然而看起来身体健壮精神矍铄。他好像在奎迪来之前才被人从睡眠中唤醒,但是并未显得狼狈和慌乱。相反的,他看上去严肃且坚定。 他的目光锁定在进来的奎迪身上。 “离开我们,”先知命令道。 众人匆忙一鞠躬,迅速地退出房间。 先知在说话前仔细打量了一下了奎迪。“奎迪,神的高阶圣殿骑士。”他打手势让年青的骑士走近。奎迪随即上前。“圣父,”他说道,恭敬地跪了下来。 “起来吧,我的孩子,”先知说,“恐怕我们没有时间浪费到礼节上了。惨剧发生了。你不知道吗?” 奎迪摇摇头。“我刚从床上起来,圣父。” 先知叹了口气。“这事很严重,奎迪。圣印被打开了。” 有那么一会儿,奎迪不敢确信自己听清了先知的话。圣印打开了!“但这是不可能的!封印是无法从另一面打开的!” “是的,人们一直都这么想,”先知疲倦地叹了口气,突然间奎迪看到了常年压在这男人身上的负担。“显然是出现了一些棘手的叛徒。但比这更糟糕的是,雕像被拿走了。” “雕像?” 老人点点头。“它必须被拿回来,奎迪。我不需要告诉你它有多重要。在错误的手中它会非常危险。” 奎迪点了点头。这个雕像不仅仅是一件古董,它是七神器中最强大的一个。他很清楚它那不可思议的力量。 先知搂住他的肩膀。“你必须到异界一趟,把雕像找回来。” 奎迪感到迷惑不解。“异界?” “是的,”先知点头道。“雕像被拿到了那里。我打算派你把它取回来。” 奎迪的脑子一阵眩晕。异界!“可是我对异界一无所知,圣父。”他抗议道。 “你曾经受过组织的教导,奎迪。你像其他人一样有训练有素,比其中大多数都棒。没人了解异界的情形。你尽可能的准备一下吧。”“但为什么是我,圣父?我不配啊。” 圣父忧郁地看了他一眼。“神说的,我的孩子。我们毫无疑问。他给了你超乎想象的能力。你在出生前就已经被选定了。” 奎迪感到浑身无力。“但我不是学者,我对外界的运作只知皮毛。很明显我没有资格负起这项任务。我只不过是神的一个忠实士兵。” 先知摇摇头。“需要的正是士兵,不是学者。” “为什么不用军队?”奎迪坚持道。“单个士兵应该无法胜任这项任务。” “一打军队会失败的地方,或许一个人能够成功。我不会误导你的。前途险恶,但你是神为这项任务精心挑选出来的。你不相信他吗?不要轻视你自己。你是组织锻炼出来的最好执行者。三年以来,你不是曾在憎恨之战中设法通过加跟诺斯山并深入敌人领土吗?你不是曾在艰苦的深冬穿过最荒凉的地带,进入到一个人人想干掉你的地方吗?你不是也独自面对过困境,却仍然获得了成功?” 奎迪摇了摇他的脑袋。“那是跟自然环境、人类对抗。异界里有恶魔和其他更可怕的东西,圣父。” “对神充满信心就不会被击败,我的孩子。相信他,他会指引你前进。你有语言的天赋,奎迪。我看到过。” 这倒是事实。奎迪有这方面的才能。他对语言的了解就好像他是它们生的。没有哪个人或混蛋是他难以理解的。然而对于奎迪所被指派的任务来说,这只是微不足道的技巧。 “不要低估它的价值,”圣父说,看到了他眼中的疑惑。“它是个非凡的才能,将会给你带来意想不到的好处。” “我......我怕,圣父,”奎迪羞愧地说,“我怕我会失败。您对我的期望放错地方了。” “神选择了你,我的孩子。我相信他不会弄错。但这由你决定。你去吗?我不会强迫你。” 奎迪再次恭敬地跪了下来,比划着他的剑。“我会服侍我的神,”他声明道,象往常一样持剑宣誓。“我发誓。” 他重新站了起来,突然间眼睛里充满了信心。“我什么时候走?” “今晚。你将有一个同伴,一个叫兹崔克的学者。你熟悉这个人吗?” 奎迪摇了摇头。“我从未听过这个名字。” “没关系。他是个不错的人--我信任他。他对外界的事物很精通,会给你的旅途带来帮助。不过我恐怕他不擅长搏斗。” 奎迪点点头。“到时候我会保护他。我们怎么去异界?” “通过圣印。今晚我们将第二次打开它,你从中穿过去。”先知走到附近的桌子旁,托起一个缠着布的长东西,“把你的剑给我,奎迪。” 年轻人向后一退。“我的剑?” “是的,你不再需要它了。” 奎迪缓缓地拔出剑,伸了过去。“我要赤手空拳去异界?” 先知摇了摇头。“你用这个。”他小心地解开这个长条。包装褪净后,一把华丽的双手剑露了出来。 奎迪喘息起来。“泰利斯*森沙埃!”他一脸的敬畏。 “对,”先知说,“如果今晚我们失去了这个,那将是个大打击。感谢神的宽恕,我们没有。” 泰利斯*森沙埃是七神器之一。它不是一柄普通的剑。据说它的挥舞者能够展现出惊人的武艺。 先知把它递过来。奎迪惊恐地向后退了一步。只有心地纯洁的人才能够碰触泰利斯*森沙埃,没资格的一触就会丧命。 “它与你很配,”先知鼓励道,看出了奎迪的不安。 奎迪慢慢地抓向剑柄。当他握住后,剑上涌起一股强大的能量波。是光,一种比剑更耀眼的正义之光。 “这儿。”先知简单地说,倒过长剑以便于奎迪看清剑柄末端。那里镶了颗巧夺天工的水晶,看上去像个指南针。里面有一片亮黄色的金属。“这是土明,它能指出雕像的方向。” 奎迪审视了片刻。“但它软软地躺在底下啊。” “那是因为雕像不在我们这个世界。当你进入和肖像相同的空间时,它就会带你去找。” 奎迪恭敬地看着先知。“圣父,是谁拿走了肖像?” 圣父摇头说:“我不清楚。另一界的家伙很好的掩饰了痕迹。我无法看破他们的魔法。只有死去的亡灵告诉我们发生了什么,而它们留下的启示很有限。我只有这么点模糊的线索。来。” 先知把手放在奎迪的头上。一阵轻晃后,先知展现了神迹,对奎迪的大脑使出了牧师法术。 随着晃动,奎迪意识到他正透过一名死者的眼睛观看。恶魔,大量的恶魔,象对待其他人那样把他撕成碎片。 还有......一个人。 或许是他走路的姿势像个人。他的脸上带着野蛮的美丽,不停地晃来晃去...... 然后,突然间,幻想消失了。但是那人的脸已深深地烙在了记忆里。奎迪知道是谁拿走雕像了。 “圣父,”奎迪说,“我肯定会搞清楚一切。” +++++++++++++ 圣地的内部--圣印之殿--远没有奎迪想象得那么豪华。事实上,它是个相当小的屋子,仅仅二十尺长,呈椭圆形,高还不足十五尺。墙壁和天花板是大理石砌成的,门(不包括入口)、窗和裸露的装饰品都完整无缺。地上的圆圈中印着古怪的图案。
曾经封印着这个房间的巨大铁门,现在只不过是堆扭曲变形的废铁。它们扯掉了铰链,势不可挡地冲到外面的走廊。 “本来有两个士兵在里面站岗,还有两个在外面走廊,”护送他进屋的队长说。“屋外逃跑的被干掉时离走廊不到十码。” 奎迪走进屋子,看了看周围。另外一些守卫在那儿,可他们正在争吵,大部分看起来无所事事。他们后面,徘徊着一个紧张不安的戴眼镜男人,瘦得皮包骨头,后面背了个硕大的包裹。 奎迪小心地穿过房间,注意着他的脚步。地上惨不忍睹,撒满了鲜血和人的肢体。 “那是严椎犹,”年轻的队长注意到了奎迪的眼神,介绍说,“室内的一个站岗的守卫。那不是他全部的碎片。到目前为止,我们还找不到比拇指更大的部分。有什么东西用难以形容地利索撕碎了他,我们不敢肯定那真是严椎犹。我们仅仅是找到了他的指环。可能是内萨斯,另一个守卫。”“可能都是。” 另一人耸耸肩。“也许吧。别那么认为,没有足够的碎片儿。” “奎迪*泰利瓦尔?”那个削瘦的男人飞奔过来,紧紧地抓住奎迪的手问。“我是兹崔克*阿里斯坎。我觉得我将会成为你的伙伴。” 奎迪点点头,打量了一下这个人。“很高兴见到你。”先知说他是学者而不是战士,真是对极了。兹崔克是个中年人,可能快四十了。长着个大鼻子(上面栖息着一副不稳定的大眼镜)和褐色的短发。他留着笨拙的发型,似乎他从未能够控制好他那长长的四肢。他个子很高,奎迪很想知道那个背上的大包裹会不会让他往下躺的时候失去平衡。“你背上是什么?”他问。 兹崔克一副很惊讶的样子。“我的背?喔,你是说我的背包。是补给品,以防万一。你知道,没人确定异界是否能买到吃的。据说有人曾在那儿生还,有以前英雄们在那里呆过的记录。但它没说清他们是怎样找到食物的,或者前面有没有商店。多半异界甚至有让人不吃不喝还能活的特性。这倒是个备受争议的问题,真的。”奎迪点了点头。“总比不准备好。” “嗯,毫无疑问,的确如此。”高个子男人突然在血地上滑了一下,差点摔了个四脚朝天。 奎迪一把抓住他的长袍,让他站稳。 “谢谢你,泰利瓦尔圣殿骑士,”兹崔克局促不安地看着他。 “请叫我奎迪。”“欧,原谅我。”兹崔克扶了扶他快滑到脸上的眼镜,“我看到你也背了什么东西。” 奎迪瞥了一眼左肩上突出的泰利斯*森沙埃剑柄。通常他会把剑挂在腰侧,但是这把圣剑太长了,不得不悬在背上。“是的,”他说,“它也会很有用。” 他环视了一下整个屋子。“传送门在哪儿?” “事实上,”兹崔克回答,“你就站在它上面。” 奎迪往下一看。“这个图案?” “正确。” “呃,实际上,这正是我的专长。”高个子摘下他的背包,放在地板上,急急忙忙地找起来。过了一会儿,他拽出一枚小巧的蓝色水晶。“这就是钥匙。拿着它,我可以打开封印和传送门。呃,至少在理论上可以。它已经一万年没用过了。” “没有这个‘钥匙’,传送门就无法打开吗?” 奎迪想了想。“这个传送门通到哪儿?” “不清楚。要知道,一万年来没人用过它。那些有关用过它的人的记录都很粗糙。我们无法确定它通往宇宙的何方。” “难道没有任何关于那边的情况?” 兹崔克耸耸肩。“恐怕没有。” 奎迪叹了口气。“好了,没时间多想了。我们最好快点走。你要用多长时间打开传送门?” “很快,”高个子断言。“请各位后退,站到圆环外面。” 其余的士兵、队长还有奎迪都赶紧向后退去。 兹崔克花了点时间检查了一下圆环,然后走到中间。他停下来,把水晶放到地面上,然后站起来,考虑了一下。之后他走了出来,转过身面朝圆环。 他满怀期望地等着。 “一点动静都没有,”奎迪等了半天,说道。 “给它点时间。” 他们继续等。 当奎迪想再次发表评论时,水晶钥匙移动了。它好像陷进泥里一样,慢慢地沉到了地板里。 “这......”队长比奎迪先嘀咕起来。 钥匙很快就没了。一阵寂静。 “我无法肯定发生了什么,”兹崔克说。“但愿我们没把钥匙弄丢。” 随着一声咆哮,一道明亮刺眼的条纹从图案中心喷出,奎迪向后一退,用胳膊护住眼睛。 光线愈来愈强,一股劲风从中冲了出来,死命地吹打着他们。“这就是要发生的事吗?”奎迪顶着咆哮大声问。 “不确定,”兹崔克向后喊道。 强光开始逐渐地变暗,直到它能被肉眼直视。在最中心出现了一个白色的旋涡。 “那就是入口?”奎迪问道。“我们怎么用?” “走进去,”兹崔克大喊。 奎迪盯着他。“安全吗?” “谁知道?” 奎迪抓住学者的胳膊,起身向前。“好,我们走!” 他在传送门前停了一下,试着看清旋涡的深处,然后便踏了进去。 +++++++++++++ 完全的黑暗。暗淡无光。 突然间,奎迪被扔到了陷阱的中心。他又瞎又聋。他彻底的孤独。 而且他承受着非人的痛苦。 他伸手臂,但那不是他的手臂。他挥打双腿,但那不是他的腿。 我是谁? 还有这疼痛!他被逐渐地撕碎。他的胳膊像是从上面慢慢扯下来的。 突然间,他明白了,这个入口是个陷阱!他也许不清楚它是怎么造的,也不知道这个陷阱的运行方式,但他已经体会到了它的威力。 他体验到了另一个人的死亡! 不用对他们找不到第二个守卫的尸体感到惊讶了!入侵者把它扔在了这儿--入口内--对试图随后进入者是个极大地威胁。 他已经开始丧失自我了,开始和死去的灵魂融为一体。疼痛越来越明显,越来越真切。 他本能地感到,如果他真的丧失自我,就真的会死去。 我是奎迪! 但他是内萨斯,即将被梦魇中的魔鬼摧毁。他能听到它,他能看到它,他能感觉到它。 他的挣扎是徒劳的。内萨斯死亡的幻象开始紧攥着他。 不!不!不! 奎迪意识到他要完蛋了。 然后,正当他的自我抗争结束,奎迪差不多要把自己抛给死亡的时候,他找到了救命稻草。他是神的仆人! 奎迪开始祈祷。 啊,神啊,赐给我仁慈,挽救我吧。 神回应了。奎迪立刻就感到一股汹涌澎湃的力量充满全身。 奎迪慢慢地从内萨斯中挣脱出来。他像一个在水中急须空气的人一样,奋力地向水面游去。 水面近了......近了......近了...... 奎迪自由了,他冲破了进入另一个世界的水面。 +++++++++++++ 在一望无际的平原中间,立着一座通往各处的黑色花岗岩楼梯。楼梯顶部平台上方十英尺的地方,裂开了个时空洞,一个人跌了出来。 他身后的洞关上了。 奎迪摇摇摆摆地站起来,头重脚轻地走下楼梯。在底部他跪了下来,开始呕吐。 过了一会儿,他的胃好受了些。他向后看了一眼进来的地方,爬回到梯子的顶部。这个平台空荡荡的。我独自一人!兹崔克一定死于那个陷阱了!没有他,我怎么回去? “啊,”一个娇柔的声音在他身后响起,“你没有在位面旅行中被干掉,伙计?” 奎迪摸索着剑鞘中的泰利斯*森沙埃,急速转身。(以他现在的状况和剑的长度,这倒是个相当困难的动作。不过他可是个武器专家,毕竟以前的冒险没白混。) 黑色的楼梯底部坐着一个女人,用暧昧的眼光看着他,唇边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微笑。黑色的短发,清秀的脸庞和苗条的身材让她洋溢着一种顽皮的美丽。她穿了条马裤,束着一件合身的无袖短衫,若干柔软的皮革点缀其间。然而她的双眼引起了他的注意。它们像猫的一样,闪烁着金色的光辉。 “滚回去,恶魔!”他大吼,拿剑指向她,傲慢地摆出防御的姿势。 她凝视着他。“嗯?” 奎迪有些脸红,但他毫不动摇。他已经受到了有关异界危险的警告。“你拿我没办法的,恶魔。” 她考虑了一会。“我猜你不是从这儿附近来的。我叫布瑞娜--虽然有过比这更糟糕的叫法--我可不是恶魔。” 奎迪仍然将信将疑。“那么你是什么?” “一个像你一样的旅行者,尽管我认为自己没跟你一样迷路。” 奎迪摇摇头。“这根本不是我要的答案。你的眼睛很奇怪。如果你不是恶魔,那你是哪个种族?” “我和你一样是人类,”她说,“只不过有点不同的血统。你觉得我的眼睛不自然,可它们是天生的。” “你从哪儿来?” 她指指楼梯顶上。“和你一样从传送门。” “那不可能!”他生气地说,断定她在撒谎。“我刚从这个传送门出来!你不是我那个世界的人!” “你指这个?”她问。“它能出能入,连着不止一个入口。我没说是你们世界的人。此外,我昨天就来了,在这儿露营了一夜。我可没暗示是跟着你来的。片刻前我才瞧见你进来,你蹒跚着经过时就没注意到我。” 奎迪疑惑起来。“你一直单独在这里?” “起码从昨天黄昏吧。” 这句话猛地震了他一下。她昨晚就待在这儿! “雕像!”他恳求道。“你看见它们把它拿到哪儿了吗?” 她看着他,就好像他在说另一种语言似的(当然,如果有必要的话)。 “雕像,”他解释说。“它们抢走了我们真神的雕像,在我之前带着它穿过了这个传送门。” 她摇了摇头。“很抱歉,伙计。我来这儿以后,除了你没人从传送门出来过。” “怎么可能?它们比我早了不到一小时!” 她耸耸肩。“时间在这里的运作是不同的。在你们的世界里它们比你早不了一小时,也许在这里却过了一星期。再说了,它们可能压根儿就没从这里出来。说说‘它们’是谁?还有它拿了你什么东西?” “恶魔,”他回答。 “象我一样的?”她问。 他摇头说:“不,和你不同。那是些在深坑里蠕动的畸形野蛮的东西。还有就是它们受一个男人的指挥。” “说得太少了。你的‘恶魔’可能是任何东西。给我多讲讲那个‘男人’。” 有关那张人脸的记忆下意识地跃进他的大脑。先知的法术效应相当的强。“很高,”他回答,“肩膀上披着光亮的黑发。他的脸上有一种我无法描述的神秘美。他的眼睛是黑色的,透着一股残忍。他的左脸上有一个记号。可能是伤疤,或者纹身。” “就这些?”她问。 “他一身黑衣,虽然我不清楚那意味着什么。一旦我看见他,我肯定能认出来。” 她点点头。“说得好。嗯,我从未听说过类似的家伙,即使这种人很少见。在我们走之前,我有个问题。你想杀了我吗?” 他吃了一惊:“什么?” 她指着他的武器。“你的剑锋还冲着我呐。” 奎迪羞愧地放下泰利斯*森沙埃。 “好多了,伙计,好多了。现在,也许我可以帮你。当我不受威胁的时候,沟通起来会更棒。你为什么不坐下来?”奎迪警惕地盯着她。目前为止她还是个危险要素,异界有什么可以信任的人或物?“我喜欢站着,”他最后说。 “随你便,”她耸肩道。“现在说说你那个雕像是怎么回事?” 他吃了一惊。“你不知道真神的雕像?” 她厌烦地看了他一眼。“听着,我知道这让你惊讶,但是我从来没有听说过你那珍贵的雕像,你的世界,或者你的神。我要是知道就不问你了。” “我明白了,”奎迪说。“这个雕像是神的圣物。” “我懒得问是哪个神了。它有什么用?” “它是释放一种毁天灭地力量的钥匙。神殿已经守护了它上万年。” “它是什么样子的?” “我没见过,也没摸过,”他迟疑地说。“我只是听过别人描述它的样子。” 她笑了。“你连见都没见过,他们就把你派来了?” “我看过它的画像,”他抗议说。“除了先知和守卫,任何人都不允许看它。” “好吧,你至少看过画像了。它看上去像什么?” “是个小巧玲珑的马雕像。它用深黑色的什么东西做成,像是牢不可破。马的眼是雕琢过的绿宝石,里面一直跳动着有规律的光芒。我听说摸它的人可以很容易地感受到它散发的能量。它很小,不到一尺长,比半尺高一点。” “听起来很值钱。” 他无力地看了她一眼。“是很危险。尤其在错误的手中。它有毁掉这个世界的力量。” “哪个世界?”她问。 他立刻转过身来。“你什么意思?有不止一个世界吗?” 她笑了起来。“你真够蠢的,不是吗?当然不止了。它们有上千--可能有上百万呢。你只不过是来自无穷大的主物质界中的其中一个世界。知道位面生物吗?有着数不完的位面,每一个包括还众多不同的层。你的世界与之相比,又算得了什么?” “看看你周围,伙计。你现在已经不是停滞在你那最初的小世界了。你此刻在众位面间。” 奎迪赶紧环视了四周。虽然这里是异界,却和他来的地方惊人的相似。除了绵延到远处起伏的草原,黑色的楼梯和天边奇怪的高山外,就几乎看不到什么了。
“你知道,”当他打算离开的时候,她说,“你还没告诉我你的名字。” 他转过身。“奎迪。” “你知道,我的出现,奎迪,可以给你带来大量的帮助。给我足够的钱,我就能指引你。一般情况下我是不干这种活的,但我目前正在找工作,需要一点点额外的收入。” 他摇摇他的头。“我不需要帮助。我有我的向导。”他向下指了指插入土中的泰利斯*森沙埃的剑柄。 她怀疑地看着他。“你的剑?我不想刺激你。死亡薄上净是些光动刀子不动脑子的劫匪,他们可总是带着把长剑。” “这不是一柄普通的剑。”他凝视着土明。金属片果然已经能够开始活跃,飘上来稳稳地指着一个方向。“这是神的工具;指针将会给我指出前进的道路。” “喔,”她说。“魔法。恐怕你很难用了。” “为什么?” “你还没搞清楚状况吗?”她讥笑着问。“这里是外域。” 他面无表情。 她叹了口气。“以前我们常常管它叫非和谐位面。听过吗?” 这倒的确听起来挺熟悉,但他仍然无动于衷。“你是指完全中立位面?” 她从鼻子里哼了一声。“这是你现在最需要的答案。至少你还知道我在说什么。” “不,我没搞清楚。为什么魔法没用?” “因为魔法,和魔法物品,越靠近无极尖峰,能量就越弱。” “无极尖峰?” 她指指自己身后。“看见那座山了没有?那就是无极尖峰。” 奎迪再次注视远处地平线上的高山。它不同寻常的稀薄,而且高,非常的高。 “土明指的就是那个方向,”他咕哝道。 她的耳朵捕捉到了那句话。“那是印记城的呼唤,伙计。记住:万事皆三,你要找的东西在那儿。” 她笑了。“奇怪的词,或许吧。作为一个大老远来的家伙,我还奇怪你能听懂我说的话呢。很多像你一样的笨蛋甚至开不了口。” 他突然注意到他们正在用一种他在家乡从未听过的语言交流。流畅的口语,低沉但准确,带着有趣的节奏和浓重的口音。他陷入回忆。“你有语言的天赋,我的孩子,”先知曾说。“它会给你带来意想不到的好处。”
她站在那儿,指着它。“看无极尖峰。你瞧见了什么?” 奎迪斜视了一下,这很难说。“一些奇形怪状的云。” “浮在半空?”他难以置信地问。“那不可能!” “也许吧,”她耸耸肩。“但在那儿它可以。你还没听到更神奇的呢。这个城市的侧面是圆形的,坐落在大轮子似的层面上。城市在轮子的里面,人们在里面可以正常的走路。重力的作用有点不一样。” “那一定是魔法。但你说过越靠近无极尖峰,魔法越弱。” 她再次耸耸肩,“印记城是个例外。在那里可以很好地用魔法。有人推测那是它居民的特权。我是不懂,反正也无所谓。” 奎迪再看看无极尖峰。“相当难爬的样子。” 女子笑了。“根本就爬不上去,伙计。无极尖峰无限高,你爬不到顶的。那条路到不了印记城。” “它怎么无限高?我能看见最高峰。” “然而你是上不到那里的。你看到的压根就不是那么回事儿。” 他叹了口气。“好吧。那该怎么办?” 她精明地打量他。“呃,这个,伙计,情报。我可从不白给别人提供情报。所以啦,正如我说的,你可以雇用我当向导--我警告你,我要价可不便宜--或者你自己试着去找。” 奎迪考虑了一下。“你会骗我。” “是,我猜我会。瞧瞧这情况。你此刻还有别的选择吗?” “我可以自己走,”他无力地声称。 她又大笑起来。“对,你是个健壮的家伙,而且看起来舞得一手好剑法。我敢说你被做掉前至少可以撑过三天。” 奎迪考虑了一下他的选择。“这我相信。但是有关这地方真正有多危险,你可能说谎。正如你自己说的,我几乎是个笨蛋。我凭什么信任你?” 她伸个懒腰,开始不耐烦了。“除了你的神,你还知道什么?” “有神就够了!”奎迪愤怒地反驳。 她很快转过身来。“你是干什么,牧师还是别的?每隔几句你就用你的神来提醒我。我以前还没见过拿剑的牧师。” “我是神的仆人。神殿的武者。” 她瞪大了眼睛。“喔,圣武士。” “一个真神的骑士。” 她点点头。“我以前还没见过哪个圣武士不会侦测邪恶。你没有训练过那种能力吗?” 他一脸的困惑。“你说的是什么?我没这能力。” 她的眼睛眯缝了起来。“我以为所有的圣武士都会呢。看来是我猜错了。” “明显是这样。” 她嗤之以鼻地说。“别装模作样了。你的牧师技能似乎可以让你与你的神沟通。” “我的确可以私下里联系,”奎迪说。“如果不是的话,我就来不到这儿。” 她看他的眼神就好像他在说胡话。“好啊,那你为什么去不问问他?” 他正准备反唇相击,却猛然冷静下来。她说得对。“让神陪伴着你,做你的向导,”先知曾说。他当然应该问神!这个异教徒的随便几句话倒提醒了他。 “你说得对,”他大声说,突然变得谦逊。 当他跪在剑的后面低头祈祷时,布瑞娜满脸疑惑地盯着他。 他几乎还未在脑海中列好问题,答案就浮现了。一股无法抗拒的力量震撼着他的灵魂。 平静笼罩着他,之后他不再担忧。 他从跪的地方抬起头,凝视着布瑞娜。“我有答案了。他告诉我,你将是我的向导。” “疯子,”他拔出泰利斯*森沙埃插回剑鞘的时候,她说。“我跟一个疯子在一起。” 奎迪不需要用他的语言天赋去弄明白她什么意思了。 “那么,我们离目的地到底还有多远?” 布瑞娜恼怒地看了奎迪一眼,扭过头去打量前面的小路。这已经是他第三次问了。“该多远就多远。如果我们幸运的话,顶多三四天。” 这是她第三次这么回答他,似乎也不是个好答案。“你迷路了?”他大着胆子问。 她给了他一个毁灭性的眼神。“迷路!我怎么可能迷路!我告诉过你,我是个位面旅行者。我对外域的了解就像手背一样。别忘了谁是笨蛋谁是向导。要知道我没必要帮你。若是那样你往哪儿走?” 他伸出一只手,想止住她的怒火 。“我不是说你迷路了,”他很快说。“我用错了词,对不起。” “那你什么意思?”她挑衅道。 “我只是说也许你不能确定我们在那里,”他开始解释,试图平息她的怒气。“或许你知道我们在哪儿但不明确,打算在附近找个熟悉的路标。” 如果有什么不同,那就是她更生气了。“那你就是认为我们迷路了。听着,”她冷冷地说,“无论什么时候,你觉得不能再相信我的领导,就说出来。我会很高兴和你各奔东西。” “不不,”他抗议道,“我根本没那个意思。瞧,我知道我需要你,而且我相信你。我只不过是比较好奇罢了。你说我们在哪儿,我们就在哪儿。” “我当然知道我们在哪儿,”她冷冰冰地说。 “我相信你。”他诚恳地重复。“我很抱歉。我没有冒犯你的意思。” 她仍然很生气。“你不该罗哩罗嗦去问一个位面旅行者是否迷路。白痴都不会这么干。” “对不起。”他试着保持沉默。 “你应该,”她背过脸去,小声咕哝说。“真的迷路。” 他默默地跟在她后面走了几分钟。她突然又转过身来。“你不是想知道为什么我无法准确指明我们还得走多远吗?因为我不能。” “为什么不能?” 她哼了一声。“因为我们在外域,伙计。” 他有些迷惑不解了。“我不明白。” “它应该成为你的座右铭。瞧,它和你那个小小的家乡是不一样的。万物在这里的运作有所不同。比如说,旅行。我打赌你搞不懂为什么要背离印记城,而不是向着它。” 事实上,他的确不懂。但他沉思了一会儿,最终找到了一个合理的答案。“我想你准备带我到通往那个城市的传送门或入口。就像我来时穿过的那种。” 她满脸惊讶。“聪明,伙计,”她的语气中带着些许尊敬。“比大多数白痴强。” 他耸耸肩。“嗯,你说印记城是门之城。你还告诉我说爬这座山......无极尖峰?”她点了点头。“你说过爬这个无极尖峰是不可能的,因此我猜有入口或者找到路飞上去。” “不要太自信,”她明确警告他,好像后悔刚才说的话。“你在这儿还只不过是个森林中的小孩。少了我,你一点机会都没有。正如我说的,万物在这里的运作是不同的。这是位面的本质。” “我还是不明白,”他承认道。 她叹了口气。“例如在外域。距离是会欺骗你的,因为它们不停地变换。当然,它们之间是有距离的--就象在其它任何地方--但是距离有多远?它会变。所以你无法知道离你要去的地方有多远,因为它每时每刻都不同的。” 他吃了一惊。“你的意思是地面会自己改变?” 她耸了耸肩。“去问圣人吧。没人知道,也没什么大不了的。至少在你看它的时候没变。你脚下的地面不会突然转移,如果这时你想问的。距离的不同只会发生在你尚未踏入某处之前。”
“那是因为路有多远是无所谓的。如果你知道要去哪儿,并且朝着正确的方向,你就能到,通常得好几天。但是如果有某些无能的傻瓜让你准确地说出还有多远,你就回答不了他。这是位面的本质。明白了?” “我想我明白你的意思,”他想了想,“我还是不能确定领会了这个概念。万物缥缈不定?从来没有过这种经历。” 她笑了。“没必要让你经历,伙计。它的存在不需要经过你的允许或赞成。这就是它的特性。” 他考虑了一下。“那么,根据你的推论,我不能想象着雕像走?迟早这个位面会带我找到它的,对吗?” 她摇摇头,像看一个傻瓜似地看他。“我不是说位面会把你的目标带过来。外域里万物都是真实的,是一种特殊的存在。例如说,要是我不知道格莱瑞姆在哪儿并且走错了方向,我是走不到那儿的。你通过绘制要走的地方也找不到路。你必须知道要去哪儿以及怎么走,就像别处一样。唯一的不同是距离的长短超乎你的想象。你的雕像,”她的拇指朝后指向尖顶和印记城的方向,“在那里,你脑海中对它的图像并不清晰。唯一的方法是去印记城找,而唯一到那里的方法是找到传送门。懂了吗?” 他慢慢地点点头。“我想是这样。”他安静了一会儿。“如果这条路是,”最后他说,拼凑出自己的思路,“那么这条路就是。瞧......很抱歉我怀疑你。” 她含糊地咕哝一声。 “但你知道我是个外地人;这地方对我来讲很陌生,而且我对它的情形毫不了解。正象你说的,我是个笨蛋。” 她瞥了他一眼。“别开玩笑了。” “这就是为什么我需要你,”他诚恳地说。“你是我仅有的信息来源。直到你告诉我什么,我才知道什么。所以请说吧,我需要了解。” 她又哼了一声。“出了这里你就不这么想了,伙计,”她反驳道。“没哪个笨蛋是这样的。他们太迷恋自己看不透的小世界,以至于找不到其他的路。” “我试试,”他冷静地说。“当我来异界的时候心无旁骛。我足够聪明以便比预计了解得更多。告诉我所有我要问的。” 她勉强带着尊敬看了他一眼。“聪明,伙计,”她说,“比我想象的聪明。我想你你不会那么快就在死亡之书上玩完了。但是我们看,我们看,我也不是哪个圣人派到位面上的。我不打算指着什么去试图解释,特别不可能的是你感兴趣的那些。即使像我这样经验丰富的位面旅行者,也不是什么都知道的。” 他摇摇他的脑袋。“我也不这么认为。但是你知道的比我多多了。就休息来说,我问这个问题,你只要尽可能的回答。谈到距离在外域的运作,我不会作错误的假设来冒犯你。至少我不想那么做。” “那就是你的缺点,”她反唇相击。“你不要问了。” “我的缺点,”他点头同意,“但是我还不清楚自己所知的到底是多么的贫瘠。而且我们还没交易完,我们完了吗?” 她点点头。“是的,交易。你问,我回答。”看上去她对这场谈话已经厌倦了。“我看你给我钱就是为了这个。” 奎迪突然间平静下来,一阵懊恼烦扰着他。自从同意雇用她以来,他就一直在考虑这事。 她想让他付给她什么?也许是金子?可能吧,但他不知道金子在这儿值不值钱。无论如何,他没什么可以支付。除了他碰巧装到裤子口袋里的三块银币--那是他去见先知之前塞进去的--除了他的衣服和背上的泰利斯*森沙埃,他就一无所有了。 兹崔克带有补给品,如果那个瘦长的牧师曾想过带钱--奎迪觉得未必可能--它也和他一起消失在在位面间那个可怕的陷阱里了。 他知道他应该把这告诉她。在她提起报酬的时候,他觉得保持沉默和随随便便乱开空头支票是一样的不诚实。他一直是尽力公平正直地对待别人。 但他也是个很实际的人。他现在的当务之急是有个向导。没有她,他能奢望找到去印记城的路吗?他需要她,这才是最重要的。 过了一会儿,他找到一个合理的办法:我先不吭声,到时候我会找到支付她的法子。 这条良策暂时拯救了他逼近绝路的良心,尽管他内心深处悄悄地说:这是不对的,这是愚蠢的。 他们的前进一度笼罩在平静中。 奎迪把他的注意力放到周围的环境上。虽然他从来不知道异界有什么东西,但最让他想不到的是这里的环境是如此平凡的。 围绕他们的,是一望无际起伏不定的草原。草是金褐色的,半腰高。温柔的微风轻抚着几处草尖,使整个场面像是动荡的海洋。 有很多相似,他想,和广阔的麦场以及他故土南方类似的草原。好像他一看草丛,它就躺下去了,不过这一点无法肯定。小山丘很容易就被高草遮住了。越看越觉得寻常。自从他们离开黑梯后,最显眼的特写就是无极尖峰,正与他们逐渐拉远。 他们没有走什么特别的路线,因为根本就没有,但是有点像是要穿过这片草海。他看不出布瑞娜是怎么认路的,没有任何的路标。他心想也许她是以无极尖峰为参照物的。无论如何,她看起来很明确她的路线,毫不犹豫地穿过这无止境的草地。 “到处都这样吗?”他问。 布瑞娜马上回头瞥了他一眼,丢过一句问话。“什么?” 他朝着周围广阔的区域比了个手势。“这些。外域。都是这样子吗?” “不,它会变。在相当程度上取决于你在哪儿。”她继续前进。“为什么?你感到单调吗?” 他冲她苦笑一下。“我不傻。我置身过逆境,见识过许多的战斗。我不追求冒险。我喜欢单调,越单调越好。” “不要太放松了,”她警告道。“外域很危险的,别让它迷惑你。例如这儿。”她指了指周围的草原。“看看这份平静,然而它会转化出危险的生物。大量食肉动物潜行在草丛里。尤其是在这一段路,我听说过狮子狩猎,有时藏在草里面,专门扑杀附近漫游的家伙。” “狮子?”他不停地在嘴边重复这个词。 她扫视了他一眼。“没听说过?是猫的一种。你来的地方没有吗?” 他点点头。“我们有猫。” “这是种很大的。”她把手掌抬到腰部。“平均大约这么高,有一张可以吞下你脑袋的嘴。它们也很狡猾。让我们祈祷不要碰巧遇到一只。” “如果遇到一只该怎么办?” “如果那样的话,”她指着正在他肩膀上休息的泰利斯*森沙埃回答,“我们希望你应付起来和它一样棒。” “我明白,”他说。“让我们这么期待吧。” “谈谈你的家乡,”过了一会儿,他说。 她扭过头来。“我的什么?” “你的家乡。你从哪里来。”他耸耸肩。“你的种族。” 一丝痛苦划过她的双眸,他意识到自己刺激了她。“你问这干什么?” “好奇而已。在我的一生中,当我对异界一无所知的时候,一直认为这里是恶魔、天使以及某些强大神秘生物的家。你看上去几乎和我一样,除了一点点身体上的不同。很普通。” “我很正常,”她突然说。“我告诉你:我全身上下都跟你一样是个人类。” “所以?” “所以这里会有更多的人类,对不对?” “当然。到处都是。” 他搔搔他的下巴。“我无法想象的是,他们怎么住在这的?他们有城市,有商贸?有政府?” 她耸耸肩。“当然了,还不止呢。你问了不太好回答的问题。它们就像我说的那样到处都是,和你见到的都不一样。” “给我说说你从哪儿来,然后,”他说。“你的家。那应该是个开始。” 她警惕地看着他。“你找错对象了,伙计。我没家。”她摇摇头。“不需要。我自己照顾自己。” “但你肯定在哪里住过;有过家庭?” “谁说的?”她专横地说。“我自己照顾自己。我可以的。我在任何一个地方都不会待太久。如果要我声称一个家的话,我猜是印记城,可我待在那儿的时间还不如在别处来的长。”她暴躁地看着他,好像他会大胆否定。“我喜欢这种生活。” “讲一下印记城。是人类的城市?” 她咕哝道:“不全是。当然那里会有人类,但是也有很多其他的种族。印记城的印记,”她简单地说。“你解释不了它。你必须看过后才会明白。” 他想了想。其他的种族?在他的家乡,大概除了老人们提及的神话里的那些精灵和侏儒,就没有其他的种族,但它们仅仅是传奇故事。它们在这里生存?“什么其他的种族?” “什么?” “那里有什么其他的种族--在印记城?”他阐明道。 “我估计是所有的种族。正像我说的,你应该看看它。现在,我们能不能停止讨论?你一直喋喋不休,害的我把时间浪费到回答你那愚蠢的问题的上。” 他不再吭声,意识到自己触到了她敏感的话题。 他们闷着头继续走。 周围的环境,他思绪的边缘以及一些情景悄悄地告诉他,他已经不再置身他的家乡了。某种难以言喻的迹象不对劲。 他注意到了这点,仔细想了半天。 “太阳。”他低声说。 “什么?” “那儿什么都没有。”那里的确什么都没有。虽然光线像是傍晚,却没有太阳。 他又搜索了一次天空。没有云,带着朦胧却干净的蓝色。没有太阳。 “光从哪儿来的?”他问。 面对这个问题,她一副不知所措的样子。“你什么意思啊?它应该来,为什么不?这是白天,不对吗?” “没有太阳?” “没有什么?” 他指着天空。“一个光球,”他试着解释。“白天的时候它发光放射光线。” “这儿没。我告诉过你,这里不是你最初的世界。这是外域。” 他缓缓地点点头。“顺其自然。很奇怪我为什么从来没有注意过这点。” 她耸耸肩,“随你怎么说。” “我还发现另外一些事情,”走了几分钟后,他大着胆子说。“我想我饿了。”他有点惊讶。“奇怪。” “有什么奇怪的?” “呃,兹崔克有过一个念头......我是说,我们不知道这里的人是否吃东西。我们想可能在这儿不需要弄食物,大概本地人不需要。你呢?” 她惊愕地瞪着他。“这是我听过最白痴的问题了!我们当然要吃东西!” 他有点局促不安,看上去蠢极了。“嗯,我们不知道。很久都没人到过异界了。贤者曾推测也许......”他的声音变小了。“我们没法子知道,就这么回事。” “那么你们的贤者就是傻得可笑,”她轻蔑地说。“我没提起过我们是人类么?我们像你们一样吃。为什么不呢?” 然而他的注意力突然集中在地平线上。“那是什么?” 她急速地转身,远处一个小黑点出现在视野中。它正在移动。她不由自主地深吸一口气。“糟糕。” 他眯着眼看了看。在这个距离,它不比一个黑斑大多少。“你怎么确定的?” “因为它朝我们这边来了。” 它确实变得更大了。虽然它还有相当一段距离要走,他却已经能够确定它是什么东西了,他可以听到蹄声。“听起来像是马和骑手,”他说。“他们这儿有马吗?” 她心不在焉地点点头,把注意力放在逼近中的物体上。“他们什么都有,伙计。但我可不会轻易断定那是匹马。”她迷缝着眼低声咒骂。“卧倒!”她咆哮道,扑进草丛中。 他相信她的判断,立即顺从。“那是什么?”他问,但她已经开始朝与他们原先走的小路成直角的方向爬动了。 他赶紧跟上来,免得在草丛中找不到她。她移动得很快,不时的转向,但他设法跟上了。 随着骑手的靠近,蹄声也越来越清晰,越来越响,从隐约而低沉的震颤的声音到剧烈而明显的踢踏声。 过了一会儿,布瑞娜猛然间停了下来,奎迪还没来得及反应,一头撞到了她身上。 “看着点!”她嘘道。 “对不起,”他道歉。 她翻过身来面朝着他,弓起身子。“如果我们幸运,”她说,“它仅仅是路过。”她意味深长地指了指泰利斯*森沙埃。“如果不是的话,我想你拿着它会更棒。” 他顺从地拔出他的剑,小心翼翼地放在前面的草地上。“它是什么东西?你比我看得清?” 她点点头。“是战马。上面像个炼魔,可是我没见过这种类型。” “炼魔?” “就象你准备要找的恶魔一样,伙计。” 他脸色一凝。“恶魔?”他紧紧地抓住泰利斯*森沙埃的剑柄。 “差不多。别动什么念头,”她警告说,注意到他眼中突燃的火焰。“别以为你是个圣武士就可以杀掉炼魔,就因为它们是炼魔。它干掉你的速度比什么都快。” “我不是傻瓜,”他说。“我以前给你说过,我不打算找麻烦。” “但愿吧,”她怀疑地说。“只要你隐藏好,它很有希望只是经过。” “听起来你并不是那么有自信,”他评论道。 “乐观一点总是好的,”她耸肩道。“我也没真的确信不疑。我们在这里,荒郊野外的,一个炼魔出现了,向我们骑过来。” “你意思是他在找我们?” “我希望不是。一般情况下,对于炼魔之类的家伙来说,我们太渺小了,但是你也不敢肯定。我们潜伏好等他过去吧。” 现在马和骑手已经离的足够近,以至于奎迪可以越过草丛看到马身上骑手钢盔的顶端装饰。 他谨慎地前移,向草上方凝视以得到更好的视野。 “回来,你这个傻瓜!”布瑞娜嘘道。“如果你看见他,它就会看见你!” 但奎迪听到话前就已经看清了骑手。他惊讶地坐下,紧握住泰利斯*森沙埃的剑柄,好像它能给自己力量。 那个骑手,正如布瑞娜说的,不是人类。它的身型像个人,但相似之处仅此而已。 奎迪刚才看到的钢盔的顶端装饰是从他脑袋里长出来的一对粗角,弯回到它肩膀上。它的脸瘦骨嶙峋,面颊上贴着一层浅灰色的皮,其薄如纸。原本鼻子的位置是两个黑洞,原本是嘴的地方伸出一排犬牙。它的眼睛最可怕,眼窝处的窟窿里冒着绿色的火焰。它的手指蒙着一层和脸一样的颜色,顶端处长着奇怪的黑色卷曲指甲。除了手指,它全身都裹在黑甲中。它的右手握着一柄巨大的白骨战戟,它舞动这触目惊心的武器时那份的轻松显示出它极为野蛮的可怕力气。虽然在这个距离很难判断,但奎迪估计它会比人高许多,站立时有七或八尺。 这匹战马也有一些魔鬼般的外表。尽管它还保有马的外形,奎迪还是可以很容易地看出它来自地狱。如深夜般漆黑,站在那儿光肩膀就有八尺高。它有一双朦胧的红眼,每次它喘气的时候,就从鼻子里喷出一股浓烟。
“安静!”布瑞娜小声说。 奎迪照做了。 骑手迅速地接近,然而在附近时它慢了下来。它搜索周围,不时猛刺它左右的草丛。 “它在找我们,”奎迪小声说。 布瑞娜用脚踢踢他。他不吱声了。 骑手前进得越来越慢,搜寻着它走过地方的草丛。奎迪看到它从适才他们呆过的地方穿过。 经过他们一次后,骑手挽过缰绳拐了回来,这次搜索的远了点。奎迪静静地看骑手再次经过,停下,又拐回来。 几分钟后他看出骑手重复地穿过,逐渐扩大搜索区域。每次经过都离他们更近。 “我们太近了,”他悄悄说。“如果它继续找下去,会碰到我们的。” 骑手又一次经过,这次距他们只有几码,他的坐骑艰难前进着,草地在蹄下劈啪作响。 但是骑手这回没扩展它的圆圈。相反的,它引着马到奎迪和布瑞娜刚开始看见它的地方,查看它的右侧,离奎迪和布瑞娜很远。 “它走了吗?”布瑞娜小声说。 奎迪低头看着她,摇了摇头。“它在等我们出来。” 他向上一看,呆住了。 它正目不转睛地瞪着他。 奎迪感到胃部在抽搐,手臂和背部肌肉猛的拉紧。骑手的眼睛凝视着他,放射出近乎憎恨的热浪。炽热的绿眼眶溢满了狠毒。 骇人的一幕,他们都纹丝不动。 奎迪很好地控制自己,不敢眨眼或呼吸。稳住!他警告自己。它不是看你。它不是看你。不要惊慌! 马和骑手仍站在那儿,不寻常的眼睛锁定在奎迪蜷缩的地方,一股寒意开始笼罩着他。 稳住!其它正常的部位警告他。它只是在等你出来。稳住! 奎迪试着控制住自己,但是恐惧逐渐征服了他。它在看你!骑手等在那里,用骇人的目光瞪着他,弄的他背上直发毛。 他的心冰凉,感觉到自己在发抖。他的手已经麻木,嗓子无比干燥。这是什么......这种遍及全身无法抗拒的恐惧?他想知道。他正面着对一头他在家乡未见过的猛兽,然而他的剑却从没有和他一起上过战场,而且这个人形的东西让他失去勇气的方式是闻所未闻的。正当他惊讶于这种恐惧时一丝灵感提醒了他--他几乎已无法移动和思考--一丝关于他无法反抗那个人型生物的灵感--他隐隐约约感觉到这种影响不正常。那个生物的黑暗力量散发出恐惧,这是魔法造成的。 他虽然知道这种突袭的不同寻常的恐惧是来自那个骑手的黑暗力量,他也无法与之对抗。惊慌和害怕逐渐吞噬了他。 然后,当奎迪已处于崩溃的边缘,要自暴自弃与恶魔搏斗时--虽然他知道这场徒劳的战斗必定落败--他感到手上传来一阵颤动。 那是一种温暖而又令人振奋的颤动,伴随着一丝长吟。他向下一看,愣住了。 映入眼帘的泰利斯*森沙埃和他平时见的没什么不同。但是他可以感觉到低沉的鸣动,就好像他的剑在唱歌。宁静和热情的浪潮涌进他的体内,驱散那来自恶魔的恐惧。由于某种原因,他立刻镇定下来。如果有必要,可以跟这个怪物打,他想。 泰利斯*森沙埃苏醒了。 他环视了一下,他的勇气回来了,可以面对那个恶魔骑士了。 当他这么想的时候,它走了。 它引着马朝奎迪和布瑞娜来时相反的方向,也就是朝向无极尖峰和黑梯的那边。有一阵儿它似乎在想什么事。 随后它向那个方向策马疾驰而去。 奎迪蹲下来,一直等到它离开视线,马的蹄声消失。渐渐地武器的敲打声褪净了,直到它仅仅是个回忆,奎迪也不愿再去想它。 “嗯?”布瑞娜问,躺在他旁边的草地上。“它走了?” 奎迪凝视着骑手离去的方向。“是的,”他拉长声音说。“暂时是。” 布瑞娜站起来,拍拍身上。“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它看见我了,”奎迪冷静地说。 她嗤之以鼻。“别胡扯了。要是它看见你,我们现在就已经死了。”她俯视他蹲的地方。“你还呆在这干什么?我们走吧。” 他仰起头来看着她。“你......你听到那鸣动了吗?”他问。 她以为他头晕了。“什么鸣动?” 他摇摇头。“没事,别介意。那......那恐惧是什么?” “什么?”她一脸困惑。 “那个骑手。它散发的恐惧。你没感觉到?” 她耸耸肩。“是,是的。它是个炼魔,我当然会害怕。只有傻瓜才不会。那就是我们为什么躲起来,记得吗?” 他再次摇了摇头。“不,”他的神情很激烈,“我知道恐惧是什么,一生中我害怕过多次。这回是截然不同的。我颤栗,发抖,我全身僵硬。以前从未发生过这种情况。我看见它的眼睛,突然就动不了了。” 她想了一下。“这个,”她最后说,“如果你说的是事实。正如你讲的,你看到它的眼了,我没有。现在,如果你不介意的话,我愿意先走。” 他站在那儿。“你认为它还会回来。” “我怀疑。也许它正执行黑暗力量的某项工作,仅仅是路过而已。” “你我都不用怀疑了。它刚才在找我们。” 她再次嘲笑他。“我们没那么重要,伙计。他不感兴趣。不管怎么说小心驶得万年船,所以咱们还是快点离开这里吧。” 奎迪扭头看了一眼骑手离去的方向。“它会回来的,”他说。“它被派来找我们。” “别那么说,”她打断他。“你会咒死我们的。骑手走了。如果它看见了我们,也只不过把我们当成快餐。它不会找我们,它走了--我们应该这样想。我们走吧。”说着,她拔脚快步就走,也不停下看看他有没有跟来。 奎迪默不做声地跟在她后面,有时转过肩膀向后看。 骑手会回来的,他想,手指紧紧地抓住泰利斯*森沙埃的剑柄,我会杀了它。 “给我讲讲有关恶魔的事,”奎迪说。 他坐在她对面,先前燃起的一小丛篝火在他们中间跳跃着。他反对生火--考虑到它会引起某些意想不到注意--尤其是如果那个恶魔骑手在跟踪他们,但她根本不听。“我跟你说过了,炼魔没找我们。如果它找的话,早就追上我们了。这儿方圆几里是没有其他的生物的,而且外域这地方晚上会很冷。”当他提起她早先说的“狮子”时,她摇了摇头。“我们现在已经出了那片区域了,伙计。几乎没有狮子会在这么靠北的地方游荡。这儿附近基本上不长活物的。” 自从下午以来,在他们旅行的途中,地形发生了显著的变化。他们仍旧穿行在辽阔的草原上,但是这儿的地面更坚硬,草也所有不同,短了些,脏了点,跟他们先前经过的草相比,有着不一样的叶脉和颜色。地上到处伸出零乱的小树,扭曲成古怪的形状。稀奇地是,同时还矗立些参差不齐的岩石,拔地而起,直插云霄。 即使不相信她的判断,他还是帮她把火生了起来,虽然觉得她对这个区域懂得比他多,但他依然保持着警惕。 她隔着火堆瞥了他一眼,咀嚼着一条牛肉干。奎迪当然没有带补给品,所以她很慷慨地分给他一部分。她仅提供了一些干燥的饼干牛肉干以及水,但是对于一个像他这样又饿又累走了一天的人来说,这已经是一顿美餐了--他以前可没这么凑合过。“你指的是炼魔?”她终于有反应了。 他点点头。 他耸耸肩。“了解你的对手总是好的,说不定我会碰上它们。” “你所能告诉我的一切。” 她摇摇她的头。“那真的不够。我不是行家。”她凝视着他。“我所知道的那点儿就足以让我尽可能地远离它们。知道得太多对你的健康有坏处。” “你确实知道很多,”他说。 她耸了耸肩。“也许吧。但是把它解释给你这样笨的......呃,得花点时间。” “那就花点时间。” 她叹了口气。“好吧。那么我们就直接谈你那个‘恶魔’。你这么喊过我,还记得吗?” 他陷入窘迫。“那时我还不认识你。除了今天我们见的那个以外,我还不知道恶魔长什么样子。它们看起来都那样吗?” 她摇摇头。“不,基本上不是。炼魔有很多种类形态......我们会迎头碰上的。当我们同炼魔们谈话的时候,我估计你就会清楚不止一种费音德了,明白了吗?” 他慢慢摇了摇头。“我不确定。你说它们不都是这个样子的,你的意思是它们千奇百怪,形态各异?” 她愤怒地瞪了他一眼。“不,我根本不是那个意思。虽然,”她急忙止住自己,“它们是有不同的外表大小和能力--你至少在脑子里想到了这点。我说得是炼魔种族的不同。” 他没什么反应。 “诸神在上,”她不以为然地说,“几乎所有的主位面佬都知道魔族的不同。” 奎迪一脸歉意。“恐怕我不知道,”他指出。 “好吧。我们从最基本的开始。你知道炼魔从哪儿来吗?我是说它们从哪个位面来?” 奎迪无力地耸耸肩。“说不上来。我一直以为它们在创世之初就存在了。” 她再次摇头。“我不是说那个。谁知道恶魔是否一直都有?那是圣人的事。注意点,我不想跑题。我说得是它们家乡的位面。你听说过下层位面吗?” 这个词隐隐约约有些熟悉,他拾起他的记忆。“......邪恶的位面?由黑暗力量所控制,对吗?” “差不多。你还知道多少?” “没多少,”他承认,“除了它们的名字。冥界,无底深渊,卡瑟利,修罗场,九层地狱,混沌海,焦炎地狱--” “其它的呢?” “其它的炼魔?当然。我跟你说,先别管它们。我们先谈最基本的,明白?” 他点点头。 “好。那么,有三个魔族,它们来自三个不同的位面。这三个位面是无底深渊,巴托地狱--你管它叫九层地狱,还有焦炎地狱。你知不知道位面间不同的阵营?” “阵营?” “嗯,这么说你不知道。正如你之前说的,所有的下层位面本质上都是邪恶的。有的相互结盟,有的则极其混乱。” 他不明白了。“什么?” 他思索了一下。“你是指位面本身的性质?一个位面本质邪恶这我能明白,不过我还是觉得有点奇怪。” “反正就是那么回事。总之每个魔族都会在它的家乡位面建立统一战线。有些守序,有些混乱,还有些中立,这得看它们来自哪个位面。当然,在一般情况下,大多数地方都是这样子的。” “都有哪些魔族?”奎迪问。 “那么我们现在直奔主题,”布瑞娜说,“你认为炼魔就是恶魔,那可未必。‘恶魔’这个词有特殊的意思,指的是三魔族中的其中一个。你们通常所谓的恶魔从无底深渊来的,本质上是混乱邪恶。另一种恶魔是守序邪恶的,来自巴托......呃,照你的说法是九层地狱。中立邪恶的炼魔被称之为恶魔。它们是焦炎地狱来的,或者说至少人人都这么认为,因为谁都确定不了。总而言之,这就是要点,”她肯定地说。“当然,它们有自己的学名。”她停了一下,“那些恶魔啊,魔鬼啊,只是种族的蔑称。每个种族都有自己的真名,但我现在不想跟你提起它们。某些词语拥有力量,会引起注意的,而且它也不重要,所以眼下我们离真名远点。要记住,那些各种各样的魔族可不会对你管它们叫‘恶魔’‘魔鬼’感到欣赏。一般情况下,你最好还是闭上嘴巴。” “这么说有三种不同的炼魔,”奎迪跟着说,“它们被所属的位面和阵营所隔离。” “位面决定它们的阵营,”她纠正道,“差不多基本上是这样。如今那些个恶魔魔鬼什么的,是无法混在一起相处的。” “战斗是邪恶的天性。”他说。 “嗯,”她迟疑地说,“可以这么说。但我不是指它们仅仅有时打架。它们憎恨彼此。事实上,每个人都会记得,它们忙于投身一场永恒的战争。那被称之为血战。” “血战?”他问。 “是。为什么那么叫它要靠个人想象,所以不要再费心问了。现在参与血战的家伙主要是恶魔。因为一方混乱而另一方守序,所以它们都想干掉对方,然而没人能真正肯定这一点。也没人确切知道血战是啥时候开始的,所以大多数人都以为它一直存在。”她无奈地耸了耸肩。“另外一个难题。关于血战到底是因为什么打起来的,恐怕除了高阶炼魔,一般的炼魔看来也不知道。” “第三种怎样?我记得你讲过。既不混乱也不中立的那种。” 她抬手止住他。“别急,我正要说呢。首先你要搞明白血战。你听得懂我刚才所讲的吗?” 他点点头。 她有几分惊讶。“那你没有任何疑问?如此壮烈宏大的战争仅仅是因为阵营不同,大多数主位面佬至少会对此吃惊的--毕竟,很多不同阵营的人类是能够和平相处的。” 他耸耸肩。“我见过更无理更没逻辑的战争。出身邪恶的生物热衷于厮杀,这并不奇怪。” “嗯,可是别因为它们毫无理由的打仗,就以为它们笨。低级炼魔的确白痴,某些高阶的家伙则非常强大。” “你刚才提到的高阶,”他突然插嘴。“给我讲讲。” 她耸耸肩。“就像我刚才说的,每个炼魔都不相似。有三个魔族并不意味着只有三种炼魔,明白?” 他点点头,她继续说。 “恶魔的类型是不同的,它们分能量等级。最低级蠢的跟动物似的,而高级的......呃,一些地狱王子和深渊议员有接近神的力量。懂了吗?” 他不敢肯定。“我想是吧,不过我不确定。王子?议员?它们怎么有如此高贵的称呼?” 她摇摇头。“不,呀,是,勉强来说,但是......瞧,那无所谓。据说有些炼魔比其它的更为强大--施展更厉害的魔法,更猛烈的屠杀。我们谈着些无关紧要的干什么,说血战。” “对,”他同意说。“血战。你正打算告诉我第三种。” 她点点头。“尤哥--呃,一种恶魔。它们也是血战中的角色。它们唯利是图,被任何愿意付钱的一方雇佣,而且见风使舵。” 他好像不太相信。“如果它们是这么不可靠,为什么双方还愿意雇佣它们?” 她恼怒地瞪了他一眼。“我怎么知道?我给你说过我不是行家。我只是给你提供常识。我从来没到过血战的那些个位面。你问过了,我也回答过了。瞧,我对这些感到厌烦。提到这些专有名词真让人生气。” “是你要用这些专有名词的,”他指出。“你没有别的能告诉我了吗?” 她叹了口气,一脸的疲倦。“我真的不知道了。你想知道的更多,去问内行的,印记城有很多。当我们到达后,我会很乐意为你指出正确的方向。” 他有点失望。他想多了解一下恶魔--尤其是她提到的王子和议员,他觉得她还有没说出来的。但从他早些时候从她那里学到的经验看,一旦她对交谈感到厌烦,她就不吭声了,无论他怎样询问,她都不再说话。挖掘到真相之前总是比较让人比较沮丧的。 他顺从地转移话题。“那么你认为我们在有多久才能抵达印记城?” 她舔舔嘴唇,想了想。“我们走很长时间了。我不知道......也许明天晚上,也许后天。我们还得继续走。” “我们骑马,会省些时间,”他提议。 布瑞娜扫了他一眼。“是啊,对。‘如果愿望是就是马’,诸如此类的。” 他不懂什么意思,只好保持沉默。 她抬起脚,弹弹上面的尘土,取过包裹开始翻找。她从中找出一捆布,并把它扔了过来。 他有些惊讶地接过来打开,发现那是一条褪色的毯子。他不解地看着她。 “睡觉,”她命令。“我先守夜。” “你不用了,”他说。“我能干这个。” 她哼了一声。“你根本就不知道该警惕些什么。此外,我认识你这个主位面佬还不到一天。你可能用那把特大剑暗中杀掉我。” 他笑了一下。“我保证不会。” “不管怎样,闭上你的嘴,去睡觉。” 他耸耸肩,侧身躺了下来,把毯子拉到身上。 她看见他躺下,倒是有些诧异。她原以为会有争论。“嗨,伙计,”过了一会儿,她说。“你睡着了吗?” 他朝她看了一眼。“还没。” 她停了片刻。“你真的相信我会带你去?”她最后问。“你几乎不认识我。” “我信任你,布瑞娜,”他回答道,翻回身去。“轮到我守夜时叫醒我,”他说着,用士兵随地而睡的诀窍,很快就进入了梦乡。 火焰开始变小,燃烧柴火时发出阵阵的嘶嘶声。布瑞娜蹲在那儿,良久的注视着他的背影。 “睡个好觉,小子,”等她确定他睡着了,小声说。她的声音中蕴藏着几分古怪。 +++++++++++++ 快起来! 奎迪立刻被惊醒了,猛地坐了起来,差点把布瑞娜借给他的毯子掀飞。事实上,毯子已经从他的肩膀上滑到腰间,只剩一半盖在身上。 他支起手臂跳起来,一动不动地聆听。 夜晚很宁静。在他右边,传来布瑞娜轻柔地呼吸声。他瞥了一眼,看见她坐在那儿,下巴搁在膝盖上,睡着了。不管是什么东西,把他弄醒却没有打扰到她。 火焰已经熄灭了,只剩下一堆灰烬。包围在他们小小营地周围的黑暗并不深,奎迪发现他可以看得很清楚。他开始审视四周。 没有,没有任何异状。没有声音,没有任何移动,没有什么不正常。 那么是什么东西如此强烈地把他唤醒?他仔细地想。也许只不过是身处异地他乡下意识的不安吧。或者他适才做了个恶梦。 尽管如此,他心底的不安感越来越强烈。他的本能告诉他有点不对劲。很不对劲。 他慢慢地坐下来,摸索泰利斯*森沙埃的剑柄,记得在他休息前把圣剑放到毯子底下了。或许他无法解释出缠绕自己心神不定的原因,然而如果布瑞娜在岗位上睡着了,就应该他来值班。她说这地方没危险,但是这里对他来说是陌生的异界,可不想冒什么险。没有迹象表明他们毫无防备地睡了多久。此外,他是一名战士,精于格斗,已经养成在哪里都能够熬夜,还可以走很长路的习惯。此刻,无论如何,他都不能疲倦,他所感觉到的危险不允许他休息。 他的手指几乎要攥住剑柄时,瞬间感到一股冲击。这把剑又开始颤动了,这次它摸起来很兴奋。 危险!他意识到--惯有的前兆--再次够到了剑。 什么?他迷惑不解地想,一种强大的力量把他扔了起来。 他凌空滑行了十五尺,摔在营地边上的草丛里,他的肺中喷出一口气。 脖子有一种撕裂般的疼痛,他模模糊糊地觉得那儿要是多点肉就好了,那样可能不会这么糟糕。他同时也觉得难以呼吸,膝盖上刺骨的痛。但是他已经没时间考虑这些了。 袭击!他意识到。危险!袭击!站起来!站起来!站起来! 他试图矫健地跳起来面对偷袭的未知敌手,却失败了。转而设法扭过来朝被扔出来的地方望去。尽管如此,他还是呼吸困难。 有一阵子,他除了黑暗中悬浮的两个炽热绿光球外,什么都没看见,然后,随着它的靠近,他认出那个身形了。 恶魔骑手!肯定是一路跟踪过来的。它那诡异的战马倒不在。站起来!必须站起来! 当他尽可能试着起来,却在中途又坐下了,痛苦地大口喘气。 它没有笑容,至少那副牙不像是在笑,但它却很傲慢地缓缓逼近。它比奎迪先前估计的要高,足有九尺,手中还抓着那把巨大的白骨战戟。 不远处它站住了,饶有兴趣地看着他徒劳的挣扎,然后用武器指着他。利刃在离他脸几寸的地方停了下来,奎迪看到刃上前前后后呈锯齿形,黑色的血迹和某些东西粘在上面。 “来,人类,”它粗声粗气地说。“我们玩玩。” 这个声音透着股神秘,尽管很小,却非常清晰。虽然是从那干瘪的嘴中传出来的,却好像来自奎迪的四周的空气。恶魔所说的语言几乎难以形容,音节极为刺耳,让人恶心和害怕。虽然奎迪能听懂每个词就好像有这种天赋似的,但它们已不仅仅是语言了。迥异的可怕音调刺激着他的大脑。流血;绝望。字与字之间浮现的莫名恐惧震撼着奎迪的灵魂。这句话带着股力量,一种无比骇人的力量,奎迪担心若是听不懂它的意思,可能就会陷入疯狂中,他凡人的脑子几乎无法理解这种语言中所蕴含的究极邪恶。这种感觉是如此的逼真,以至于他的背脊阵阵刺痛,惊骇地坐在原地。他从来没有听到过像它这样的声音。充满了痛苦,死亡和悲哀。如果邪恶能够发声,将远胜于语言。 然而另一个声音突然引起了他的注意,下意识感觉到声音越来越大,直到他留意到这点。是泰利斯*森沙埃,正愤怒着发出呜呜声。这柄剑苏醒了,渴望战斗。它好像很不甘心地呼唤着奎迪,即使这个恶魔骑士听到了,它也没什么反应。 随着一声尖叫,布瑞娜突然出现在恶魔的右肩后,连人带匕首撞了上去。 她牢牢地把几寸长的刀刃插进了那个家伙的脖子。尽管她的突袭成功了,但却像是把自己摔向一块石头。这家伙若无其事地站着,扭动脑袋直到那发绿光的眼睛注视到她。 一时间,这女孩似乎一怔,它用那只空余的手把布瑞娜扇了下来。她闷哼一声背朝地摔在地上,但还想跳起来。 恶魔的战戟闪电般的舞出一道弧形,在布瑞娜试图起身的时候,锯齿般的武器击中了她的前额。 伴随着猛烈地攻击,出现了一阵牙酸的骨碎声和喷起的血沫。布瑞娜像个布娃娃似的被抛起来,在空中划过一道弓形。她面朝下落在几尺之外,趴在那儿一动不动,血积成了水坑。 “不!”奎迪急促地吼道。恶魔没有转过来,还朝着布瑞娜,他必须拿到剑...... 他摇摇摆摆地站起来,经过恶魔向毯子那边移动。剑的声音更加高昂,变得紧急。 他蹒跚着朝它走去。 忽然间他被颠倒着提了起来。恶魔抓住他来回抖动,好像在玩一个玩具。 “你真有趣,人类。你以为能够逃脱?我对你究竟有多强壮挺好奇。我希望你慢慢地死去,以便多提供点乐趣。”刺耳邪恶的话语再次袭进奎迪的耳朵,令人毛骨悚然的画面浮现在眼前。恶魔故意一点一点地把他撕碎,看看他在死前到底能忍受多少痛苦。恶魔利刃上发黑的碎肉被奎迪新鲜的肌肉所代替,他身上剩下来的部分,要么被恶魔吃掉,要么当纪念品。 恶魔的话激起了他的想象,这种让他呕吐的恐惧是如此的强烈,以至于他都忘了疼痛。 他被掂得更高了些,直到发现恶魔的眼睛正目不转睛地瞪着他。恶魔骑士端详了他一阵子,似乎想从奎迪脸上读到什么。 “你很弱小,”它最后说,声调中透出失望的气息。“我不明白它们怕你什么。解决掉你很容易,人类。” 他突然被扔到一边,好像恶魔现在已对他不感兴趣。他的头先着地,一下子就昏了过去,无力地躺在地上。 当他恢复神智的时候,看见恶魔正站在毯子旁边看着他。“你刚才往这儿找什么,人类?”它问。 到现在为止,圣剑依然在徒劳地呼喊着,奎迪觉得它越来越明亮,阵阵光波从毯子地下漏了出来。 它向下伸出手,当其掀开毯子时,沐浴在剑所散发出来的闪光中。泰利斯*森沙埃像个灯塔一样照耀着,放射出无比灿烂的光辉,甚至把奎迪的眼睛刺出了眼泪。 恶魔向下看着它,大笑起来,声音既恐怖又刺耳。“这个小东西就是你要找的?愚蠢!” 它用空着的手把布瑞娜的匕首从脖子上拔了下来。匕首很干净,没有血迹,而且奎迪看见伤口自动愈合了。“笨蛋,”它重复道,“你们这种普通武器根本无法伤害到我。”
恶魔骑士把匕首抛到一边。“感到害怕吧,人类!”它突然喊道,用一根骨指指着他。“你的末日到了!” 奎迪拚着身上剩余的力量蹭了起来。他知道那个家伙将用那把令人敬畏的武器劈他,想靠它来摧毁自己。不知为何,恐惧感徘徊在他周围,似乎遇到了某种阻力,虽然他清楚它们仍存在,但已不能再影响他了。来自泰利斯*森沙埃的屏蔽保护着他,就如同今天早些时候那样。他向后退着,试图站起来。恶魔的动作很快,难以想象的快,但是如果他拿到剑,或许有一线希望。以他的状况来看,他没有足够的时间从恶魔面前逃走,不过也许一阵急冲足以让他够着剑。 恶魔误以为他的动作是恐慌,对它成功的恐吓感到得意,再次笑了起来,声音难听得让人绝望。“这儿无路可逃,小东西。我会磨碎你的骨头当饭吃,把你的皮做成纸!”它再次瞥了一眼泰利斯*森沙埃,咧嘴一笑。“我要用你自己的玩具拆了你,愚蠢的人类!” 剑的尖叫声变成了咆哮,散发的光像个小太阳。奎迪捂住他的耳朵。这声音!它怎么听不到? 恶魔弯腰抓住剑柄。一阵闪电般的噼哩啪啦声后,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轻微的烤肉味。 它的表情瞬间从傲慢的自大变成了受惊的痛苦。它大叫着痉挛缩回,但是剑还粘着它,散发着更加耀眼的光,不甘心的咆哮变成了胜利的呼喊。 恶魔尖声叫喊着,试图甩掉手中的泰利斯*森沙埃的剑柄,可发现这做不到。剑柄死死地啃住它的手掌--它的手指都融化了。这个家伙淹没在能量的光华中,它的衣服开始冒烟,着火。它又尖叫一声,摇晃着向后退,扔掉手中的武器,去抓拿泰利斯*森沙埃的胳膊。 它的黑指甲深深地陷进受伤的前臂,奎迪怀疑它是不是想把那条胳膊扯下来,以摆脱那把剑。 然而这剑越来越狂暴。忽然出现一道闪光。裂开的肉块瞬间就冻结了,那家伙几乎被强光裹住了,奎迪发现他居然可以看“透”恶魔。然后,光线强得无法再用肉眼直视,他被迫闭上了眼睑。 突然间爆发出雷鸣般响却很短暂的噼啪声,尖叫停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寂静。 这是如此完全的寂静,片刻之后,奎迪轻轻地叹了口气。它完蛋了,他松了口气,心想。 他的眼睛立刻眨动起来。布瑞娜!他惊慌地想起来。 有一会儿,他眼前陷入突然的黑暗,被剑的光辉照的失了明。慢慢地,他的双眼恢复过来了。 泰利斯*森沙埃立在几码外,一端深深插入地面,剑柄骄傲地指向天空。这把剑又黯淡下来。至于恶魔,毫无踪影。布瑞娜仍然趴在那里,一动不动。 奎迪抓着地面的土块,连滚带爬地穿过崎岖的草地,来到她身边。 她毫无生气的样子。他抓起她的脉搏。 很微弱,不会有错。她还活着。 奎迪把她翻了过来。 要不是她脸上布满了血污和泥土,那表情倒像是在熟睡。伤口比较高,在她额头的发际处。 看清楚后,他感到一阵绝望。这一猛击没有穿透她的脑袋,但却弄碎了。血从几个伤口中畅快地流出来,他可以从中看到突出来的骨头。 他顿时如同遭到致命的打击。她能这样持续多久还是未知。无论如何,她正快速地衰弱,除非他能做点什么,否则她可能活不了几分钟。 他什么都做不了。 他不是医疗者。他知道某些药草可以治较小的伤口和消除疤痕,在这里却用不上。除了一身衣服和泰利斯*森沙埃以外,他一无所有。甚至连毯子铺盖都没带,那还是布瑞娜借给他的。他也不清楚在这陌生的异界有什么植物可以治愈她,也不清楚她的生理系统与自己是否有足够的相似,以便他来帮忙救助。毕竟,她的身体构造与他是不同的,虽然她说过是跟他一样的人类...... 绝望笼罩着他。她要死了,我束手无策。 “不!”他灵机一动,跑去翻她的包裹。如果他没带必要的补给品,也许她带了。止血的膏药或是别的什么。 如果她有,你认得出来么?你可能用毒药来治她。翻包的时候,他努力驱散这令人不安的念头。没别的选择了,没时间考虑别的办法了。他只能寄希望于她带了什么帮得上忙的东西。 一些衣物,绳索,一把小刀,一面镜子,一封信,一个小针线袋,一个长颈水瓶,还有之前分给他的那种食物, 没有其它的了。没有草药,没有药膏。 他一屁股坐到地上。你的错,他想。她会死都是你的错! 他愤怒地甩掉这想法。够了!你没空自怨自艾了!做点什么! 他再次搜索包裹,把它们都倒在地上。肯定有什么东西,某些......任何...... 突然他又看到那些物品。新衣服。干净水。绷带!可以清洗伤口和止血! 他抓起长颈水瓶和刚才认为无用的干净白上衣,爬回她身边。 他迅速地把衣服撕成长条。他踟蹰地注视着她。以前他从没有处理过这种情况,不知道怎么继续。毕竟这是头部重伤。他会不会弄得更糟? 行了!什么都不干,她就死了。做点什么她仍可能死去,但是你至少做了!以前你打完仗见过医生怎么用绷带的。照他们那样做! 他搞不清这念头从哪里来,但激励他开始行动。浸湿布条后,他倒置水瓶,让水流到她额头上,用湿布轻轻擦拭她的前额和脸庞,清理掉泥土和血污。布条一脏,他就换一条继续擦。 血擦干净后,伤口露了出来。虽然很严重,却比他想象中小了点。 他犹豫起来。下一步最棘手了。他必须尽可能不移动她的头。 他慢慢取过四五条布,把它们绞在一起,开始往她头上缠。他挪来挪去,把绷带绑到合适的位置。她无力地倒在他手上,毫无声息。 绑好以后,他坐到一旁,注视着他的成果。现在怎么办?他环视了一下周围可能用得上的东西,把它们腾了出来。 他回头瞧瞧布瑞娜。弄干净血绑好了伤口,她看上去很安详,好像不是垂死而是在沉睡。 我应不应该抬高她的头?他思索着。那样应该可以止血,虽然目前来看没必要。他不敢肯定再移动她是否明智。 他又坐回去。还干什么?还干什么? 他沉思了一会儿,但想不起什么。最终认定自己已做完了该干的事。 还不够,他痛苦地想。你动作太慢了,或许能延续她几个小时生命,但是还不行。她仍然会死,都是你的错。 强烈的内疚感袭向他。他认识这个人还不到一天,她就已经成为旅伴并为他指引道路。不仅如此,她是自己与这个异界唯一的联系。而且,虽然她可能没意识到,自从她开始成为旅伴并为他提供援助,他就有责任保护她安全的责任。恶魔追踪的是他,不是她,如果她没有遇见自己,就不会落到这种地步。他对她的保护失败了。 他垂下脑袋。只剩下祈祷了。神哪,请不要让她死。请赐给她生命,我求求您。我知道我微不足道。我不是为自己,而是为了您赐给我的神圣任务来求您的。 祈祷很简单,并不像先知书上写的那样冗长,也许家乡的牧师会不赞成他那简陋的,缺乏礼仪的语言,但这已经是他所能做的极限,他把自己全部的灵魂倾注了进去。 然后,他等到回应了。这没花多长时间。 剑! 他睁开双眼,审视泰利斯*森沙埃插的地方。 他赶快走过去,虽然不知道该怎样做。 他站在剑面前,情不自禁地发抖。这剑已经沉寂下来了,就象一把普通的武器,但是他见识过了它被唤醒时所做的一切。他过去总是听闻触摸这柄剑对卑劣的家伙来说是致命的,但看到那一幕之后,他才认识到这武器是多么的危险。 拿着剑。你需要它的力量。 这不是他自己的想法,他知道。那像是细小沉着耳语。他顺从地握住剑柄-- 当这股能量吞噬他的时候,他也不确定自己有没有喊叫,然而一点都不疼。 他以前这么虚弱过吗?这一点很费解。能量在他体内汹涌澎湃。他的膝盖灼热无比,脖子钻心般的痛,胸口肋骨断的地方又是另一种疼,突然间能量消失了。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疲劳?他疲劳过吗?他简直不可能需要休息。他觉得自己可以跑上一公里而不累!他活着,比以前活的还好!他的感觉更加敏锐了。夜晚的空气忽然变得生气勃勃,他的耳朵和鼻子里塞满了令人眩晕的声音和气味。他陶醉在夜空阴影下微妙的色彩中。他以前怎么没注意到这些?这让他吃了一惊。 真是妙不可言!没有人会如此的强大!在这种力量的刺激下,奎迪稍微明白了。 恶魔!他意识到。这柄剑吸收了死去恶魔的能量,并储存了下来,现在则传给了它的持有者。面对这突如其来的能量,他只能猜到这么多。 他全身充满了力量,再次重新站稳。他把剑置于身前,毫不费力地舞动它。 他慢慢地放低剑,恢复到平时的神态。这股能量还在体内支撑着他,但是一想到布瑞娜的伤势,他又冷静下来。他大步走回她躺的地方,跪下来查看她的伤口。 她跟刚才差不多,这让他很沮丧。现在该怎么办?能量塞到他体内了,拿什么来救她?是不是应该让她的手抓住剑柄,以得到和他一样的能量? 不,他不能这样。非特定的使用者碰了会死的。他想起剑上的能量和他挥舞时不安的感觉。 怎么办?他得怎么做才好...... 治疗她。一个意念出现。像以前的一样镇定可靠。 什么?他起先不明白。他已经做完了所有能其作用的,还要做什么?他没有任何多余的力量来救助她。 治疗她,这个意念再次出现。你有钥匙。 钥匙?什么钥匙?奎迪一脸困惑。 治疗她,这个意念坚持道。把你的手放在她身上,呼唤你教父的钥匙。 他一下子明白了。他的确专门掌握了神父的钥匙。神殿的仆人都是如此。以他来说,为了立志成为议会的圣殿骑士,他禁食三天,才被授予这“钥匙”--他一直认为是种象征性的术语。在隆重的典礼交换仪式上,服侍神的他会念颂神父赐予的钥匙,或者是神的名字,只要他的请求合理。他以前没把它当回事,认为是一种成为先知仆人的必要习俗。 他听说过远古时代特殊牧师和先知的传奇故事,但那只是神话传说。至少奇迹是不存在的。 他凭什么?他不是先知,甚至不是高阶牧师,仅仅是个低级圣殿骑士。一名熟悉战斗的战士,沉迷于世俗。他没有强大的精神力量。 他摇摇头。我做不到! 你必须这样,它平静地回答。 奎迪立即变得恭敬。谁敢违背神的意志?但我怎么使用?他自问。我不知道治疗的咒语。 然而他认识到没必要。是神的力量医疗,不是他的。他只是一个工具。“让神引导你,我的孩子,”先知告诉过他。此时那个意念又回来了,他明白了。他要相信他的神。 他垂下头。神啊,赐给我力量吧。 他的双手不自觉地向前伸,直到掌心贴在她的脸颊上。这一会儿,他凝固在那里,不知道该发生什么,或是该说什么。 它涌进他的手臂,经过手掌和指尖,流向布瑞娜。 生命!他命令道,它们突变了。 瞬间,一种难以言喻的无尽循环让他分不出彼此。他觉得她身体的每个部分都像是自己的,包括那个严重的伤口。那感觉一点都不讨厌,就是有些奇怪。 他指挥那股强大得难以置信的医疗能量冲向伤口,差不多在他下命令前,任务就搞定了。 结束了。 他像被击中了似地向后跌去,精疲力尽地躺在一旁。他眼冒金星,而且还耳鸣。这个治疗术耗光了他所有的力气。泰利斯*森沙埃提供的能量完全用尽了,也让他强壮了些。 他发现剑认同没有力量的他,他本以为会死于这次医疗术。 他转过头凝视布瑞娜。他不用看她胸口的起伏,就知道她好了。他跟别人的心灵从来没有连接地这么紧密。他清楚她里里外外的生理构造。伤口已经愈合,她又复活了。他相信这一点就像相信自己一样。十有八九,她受重伤的部位连疤痕都不会留下来。 她安静地陷入沉睡。她身上如此的奇迹是他所创。 奇迹,他惊讶地想,努力睁大眼睛。我要履行一个奇迹。 过了一会儿,他放弃反抗了,已经忍耐到了疲惫的极限,滑进了梦乡。他最后一个清醒的念头是如果他睡过去,他们就毫无防备了,虽然他也知道,以他此刻耗尽枯竭的情形,是不可能再保持警惕的。 奎迪做梦了。在他还是个十二大的男孩时,就经常给那些想去裂缝沼泽打猎的贵族当导游。他出生在这片沼泽地,是某位退伍军人的第三个儿子,他们从安纹一个发达的省迁移到这沼泽地,在它的边境上购置了一小份儿田产。 他的家世很可怜,奎迪尚在襁褓之中,两个哥哥就得黑热病死了,剩下他和父亲养活母亲以及三个小妹妹。沼泽附近的耕作是很困难的,土地太贫瘠,他跟父亲要花大量的时间在田地上,以维持生计。劳作非常艰苦,他们得时刻设法避免饿死。尽管如此,奎迪也是个很有干劲的工人,当意识到给那些试图挑战沼泽危险的外地人当导游,就可能赚点额外的铜板时,他急切地抓住了这些机会。众所周知,因为水禽和其它奇异的动植物,这片沼泽成了极好的狩猎地。虽然对于那些想打猎的异地商人和贵族来说,它可能显得诡异,但对于奎迪,它就是第二个家。在童年时代,他和邻近土地上的两个玩伴经常把这个沼泽转个遍,对它极为熟悉。当然里面有危险,不过奎迪知道该怎样避开它们。沼泽鳄是很罕见的,或许还不如潜在污水中的鸭子吓人。下沉中的泥土星罗棋布地铺满了沼泽,然而奎迪能认出并绕过它们。当地拥挤的酒馆中充满了关于女巫和沼泽怪的故事,奎迪却从来没见到过一丁点它们存在的迹象,根本就不相信那些乱七八糟的谣言。 在梦中,他又回到了那里,虽然已不是个孩子。沼泽不再是他记忆中的模样。他找不到以前那种受欢迎的亲切感。相反的,它们充满了可怕危险,他觉察到笼罩在周围的黑暗潜伏着危机。他在梦中迷失了,神志恍惚地在漆黑的小路上摸索。盘旋的树木在头顶上隐现,它们缠绕的树枝绕成了一个完整的罩子,把阳光挡在了外面(如果,当真是,白天的话),当他经过的时候,又长又尖的的草丛扯住他的衣服,试图把他绊倒。 他一次又一次地到达这条横穿沼泽的污水旁边。虽然在现实生活中,打量一下其深浅长宽,就可以很容易的淌过去,在这儿他却不敢这么干,因为在这个梦里他很清楚寂静的水面下潜藏着可怕的东西。若干动静环绕着他,虽然他看不见任何东西,却知道某些垂涎若渴的黑暗生物在窥视。他可以听到它们的愤怒的咆哮和骇人的哀恸。 他伸手抓剑,发现自己赤手空拳。他害怕地逃跑了,希望冲出沼泽抵达一块儿干地,一块儿更熟悉的地面。疯狂地奔跑带他远离了那浓密的黑暗。 在污水边一个腐叶堆成的粗糙堤坝旁,他停了下来。对面一列相似的堤坝前,站着一个人。开始模糊不清,但是逐渐地,他的面容变得清晰。奎迪发现在看自己的映象时喘息起来,那是一个被恶意所扭曲的映象。 “过来,”另一个奎迪阴险地微笑着,冲他打个手势。 一阵冰冷的恐惧攥住奎迪的心脏,他想要逃跑,却发现双脚被冻在原地。他惊恐地意识到自己已无法控制四肢。他感觉到另一个奎迪的拉拽,开始拚命地反抗。 “过来,”另一个奎迪再次说,奎迪开始移动。他颠簸着上前,走下堤坝进入水中。水面下有些东西在动,激起阵阵涟漪。奎迪碰到水下的某物,看起来像是死了一周的尸体。 就在他开始彻底绝望时,一束光从沼泽的黑暗中射出来,打在他身上,他又行动自如了。 “过来!”另一个奎迪惊慌地喊道,当他发现自己失去控制权时,满脸的愤怒。“过来!” 奎迪正打算逃走,却停住了。原先照射的地方又放出一道暗淡的光,它在召唤他。 他小心翼翼地走过去。通往发光处的小路是最黑最危险的。他什么都看不见,但知道那儿充满了威胁。他试图看清脚下的路,可是做不到。 他改为注视那光,向前走去。光,他想,会指引他。 他走在这条狭窄的小路上,两旁的地上暗藏着可怕的生物,他几近处于生死边缘。走错一步就意味着完蛋。虽然他看不见两旁的危险,但却很明白这点。无论如何,那道光线没有让他失望,只要保持方向对着它,脚下的路就变得安全坚固。当他脱离魔掌的时候,两旁饥饿等待的怪物发出阵阵哀号和呻吟。 光线把他带到了一个很小的空地,它被破顶而入的阳光照得无比明亮。空地上有两朵美丽的花;一株是庄严高贵的玫瑰,另一株是生气勃勃的野花。两株花争相斗艳,然而不知为何他知道他需要它们,它们都很重要。 花的远处隐隐约约浮现一个穿钢甲、未戴头盔的身影。那人鞠了一躬,奎迪点点头,因为他知道这是个很要紧人物,虽然他也知道从某种糟糕的角度来讲,这人是邪恶的。 明亮的林间空地那一边,一个漆黑的影子在暗中窥视着。这影子高大威猛,尽管那没有人,尽管散发出一股很明显的恶毒危险气息,它却像个同伴似的守护着他。他所看到的一切是那么的扑朔迷离,阴影的身上溢出显而易见的邪恶。奎迪看它的时候,阴影睁开两颗红热的眼睛。 “你的命令,”它说。“我等着。” +++++++++++++ 布瑞娜的手指温柔地搭在他胳膊上,把他弄醒了。一瞬间便从沉睡中恢复了知觉;前一刻他还在做梦,此时却完全清醒。已是毫无睡意,不再瞌睡。他是如此的精神抖擞,好像从未睡过觉,而且回忆起刚才梦中的每一个细节,就好比亲身经历过一样。 他瞥了一眼布瑞娜。虽然她夜里一定是翻来覆去--因为此刻她是侧着身子躺着的--却仍然睡得很熟。已是旭日东升,曙光照亮了她沉睡的脸庞。他临时用来给她绑伤口的的绷带晚上的时候被蹭开了,有的掉了下来,有的兀自歪歪斜斜地挂在那儿。在破晓的阳光下,他觉得他们是多么的可怜与无助。要不是这个奇迹,她现在就死了。 他仔细打量了一下。昨晚那个很严重的伤口消失得无影无踪,一丁点曾经存在过的痕迹都没有。她的脸被污泥和模糊的血块弄得有点脏,无疑是他昨晚惊慌失措笨手笨脚地摸黑清洗留下的,不过除了这以外,没有什么迹象表明几个小时前她曾经濒死。 他凝视着她的脸。那表情带着一种睡梦中特有的平静。他考虑过她那非同寻常的差别吗?她说自己是跟他一样的人类,这眼睛一闭上,的确是很难看出有什么不同。如果不是那双奇异的眼睛,在他家乡她会很容易被认为是个普通的女子。不,那不太可能,他想了一会儿。普通?不,根本不会。从某种角度来说,她有一种难以形容的俏丽,仅这一点就足以让她与众不同。她是那么的光彩照人,他挺奇怪以前怎么没注意到这些。他注视着,陶醉于她脸部的轮廓,扫视过小巧玲珑的鼻子,性感丰满的双唇,极其优美的脸部曲线。他的欣赏,虽然毫不掩饰地彻底,却纯洁得不含半点杂质。他的凝视,不带丝毫世俗男子的欲火,而是充满了那种对美轮美奂的艺术品所蕴含的自然美的崇敬与欣赏。 他看了一眼前臂。夜里不知何时她的右手抓住了它,即使到现在他还受到那手指温柔的按压。昨晚那短暂奇迹把他们联系到一起,一下子改变了他看她的方式。在风疾电驰的一瞬间,他已经熟知了她的里里外外,以前他可没跟别人有过类似的经历。当时她会不会有某些跟他相似的感觉?抓着他似乎让她觉得欣慰。当她醒来后,是否还记得那不可思议的联系?或者她把他们之间发生的一切忘得一干二净?毕竟治疗的时候,她是昏迷不醒的。如果她不记得的话,他怎么跟她解释?他真的搞明白是怎么回事了吗?注入他和她体内的陌生力量都是那么的神秘莫测。 奇迹。他回忆起治伤时的感觉。按照史书记载,大约八百年前,先知曼提得到过这种神圣的力量,并把它当作武器来对抗敌人,用一个词夷平群山,重创黑暗军团。那已是最近的记录了。八百年来,他是又一个被选定展现这种奇迹的人。这是个严肃的征兆。他的使命肯定是艰巨无必,才会出现这种事情。而且布瑞娜一定也是同样的重要。 突然间,他意识到他们并不孤单。虽然刚开始有这个念头让他有点吃惊,不过他并没有惊慌。自从他醒来,就下意识感觉这里不止他们存在。现在来看是确定无疑了。 他慢慢地坐起来,朝那片空地看去。 那儿侧身卧着一只奎迪所见过的最大的猫,正扭过来用那双黄眼珠目不转睛地盯着他。它有一身茶褐色的皮毛、黑色的鬃毛和毛茸茸的尾巴。它的大嘴是闭着的,看不见牙齿,然而奎迪毫不怀疑它的嘴能轻易磨碎一个人的脑袋。它的四肢彼此交错,爪子缩进去看不见,不过奎迪确信一旦被激怒,这只猫会毫不犹豫地伸出爪子把对方撕个粉碎。 虽然意识到到这只大猫是个危险的对手,奎迪仍然没有害怕。猫的眼睛充满了警惕,却是一脸的平和。它看上去简直威风凛凛。 老兄,它的双眼好像在说,我守护你半天了。你睡起觉来毫无防备。 好一阵子,他们彼此就这么不动声色地注视着。 然后,猫懒洋洋地站起来。它从容不迫地转过身,悄无声息地离开。在草原的地平线上,它驻足回视他一下,消失了。 它离开后,奎迪一动不动地坐了几分钟。 “什么,”传来布瑞娜虚弱的声音,“那究竟是什么?” 他低下头,对她的苏醒有点惊讶。她的手紧紧地攥住他的胳膊,向大猫离开的方向极目望去。“我不......不能完全确定,”他回答道。“是你昨天给我提到的那种生物,不是吗?一只狮子,我是说。” 她点点头。“有点像,虽然我没见过那么大的。我们已经在它们领土范围之外了啊。”她咽了口吐沫。“我不明白它为什么不进攻。据说它们是很凶残的。你最好准备好你那把特大剑。它可能会回来。” 奎迪摇了摇他的头。“它不会伤害我们。” “你怎么知道?” 他耸耸肩。“感觉而已。我......知道的。咱们睡觉的时候它守护着我们。如果它有任何敌意,在我们最无助的时候就会袭击了。我们是无法抵抗的,特别是在......嗯,特别是在发生昨晚的事后。”她还记得多少? 她注视着他,眼睛里充满了好奇。“昨晚,”她低声说,像是梦呓。“某些......”当记忆涌上来时,她的表情突然一变。“炼魔!”她疯狂地环顾四周。“它怎么了?” “死了,”奎迪说。 “死了?”她不相信。“怎么死的?” 奎迪摸了摸泰利斯*森沙埃。“这柄剑把它干掉的。” 她惊愕地看着他。“你用它?” 他摇摇头。“剑干的。” “我不懂。使用者在哪儿?” “没有资格的家伙一触摸泰利斯*森沙埃就会死,”奎迪说。“恶魔摸了它。它毁灭了他。” 她张大了嘴。“它毁灭了他?” 奎迪点点头。 她好像第一次看见似的盯着剑锋,往后挪了挪,生怕它跳起来敲打她。“神呐!”她深吸一口气。“这种力量!你说你的武器充满魔法,不是在开玩笑?” 奎迪严肃地摇摇头。“它是个神器。它所蕴含的力量不应该轻易被开启。” “很明显。”她想了一下。“一个拿着如此强大物品的无能漫游者是不会引起高层人物注意的。” “我已经是了。” 她看看他。“你什么意思?” “恶魔,”他说。“它是来追我的。” “你怎么知道?” “它告诉我的。” 她压根就不信。“它给你说的?当它要杀掉我们的时候?” “是的。它想吓吓我,等会儿再杀。它似乎很自大。” “众所周知,炼魔是很自大。”她承认。“它说什么?” 他摇摇头。“没多少。它好像对我的弱小感到惊讶。很明显它是被上级派来来消灭我的,而且它很奇怪什么‘它们’害怕我。不过它是被派来的,”他颤抖着强调,“无论如何,下命令的那个家伙肯定是无比强大。” “嗯,”她考虑了一会儿,“你说的对。如果是像你所说的那样,那么你可是树立了一个很厉害的敌人。” “或者一群敌人,”他加了一句。 “或者一群敌人,”她同意道。“先是如同这样的追杀。我开始怀疑加入你的搜寻行动是否明智,圣武士。你毫无疑问引起了某种强大的注意,我帮不上什么忙。” “总有一天,”他弹弹灰尘站了起来,“你得跟我说说有关你老提的‘圣武士’。”他脖子上的肌肉有些僵硬,膝盖隐隐作痛,不过除了这些次要的细节之外,他的身体状况良好,休息地很充足。昨晚自己从恶魔那里得到了粗略的治疗,这倒有点奇怪。也许在两边都治了,他沉思。
“哦,”奎迪不好意思地说,“嗯,啊,我想我得负一部分责任。” 她怒目而视。“一部分?” 他清了清嗓子。“是的,呃,是的。是我。我用来作绷带了。” “绷带?” “是啊。你没有。” 她生气地看着他。“我知道我没有。你要绷带干什么?我怎么一点都不记得?” “你昏迷不醒。恶魔打中你后,我以为你死了。” 她看他的表情就好像他在说胡话。“恶魔打中......”她的声音变小了,当她记起那可怕的一击时两眼一亮。“我受了伤,”她说。 “很严重,”奎迪说。“我以为你会死。” 像是害怕碰到什么似的,她迟疑地抬起手指摸头。碰到他匆匆缠在伤口上的绷带后,她急速地把它们扯了下来。 “这是我第一次弄,”奎迪说。“我极尽所能,不过恐怕不太像绷带。” “它有多糟糕?”她问。“我不能......我感觉不到疼痛。” 奎迪正要回答,她已经开始展开绷带。第一层布剥了下来,她仔细一看,上面渗满了污血,很多血。 “你出血很多,”奎迪解释说。“我尽可能的清洗了一下。” 很快剩下的布条全被扯掉了。到处都被污血染成了深色,变得僵硬。她坚强地面对最坏的结果,手指在前额移动着。“我不......为什么我啥都感觉不到?” 奎迪也不知道该说什么,便保持沉默。 她惊讶地抚摸前额。“不疼。”她的手指沿着原先伤口的地方来回摸。“我感觉不到任何......”她嘀咕道,突然爬向背包,搜索那些扔掉的物品,寻找某样东西。过了一会儿,她手中闪现一面小镜子,那是昨晚奎迪扔到一旁的。她急切地拿起来审视自己,当她看见镜中人影时,踌躇起来。 “我不相信,”她吃惊地咕哝着。“没点痕迹。连淤伤都没有。”她看看他,“可我记得那一下子。我应该死了。” “伤口没了,”奎迪说。“已经治好了。我不敢肯定自己明白到足以解释清楚。” 奎迪犹豫着选择词语。“是个奇迹,八百年后的第一次。我亲眼目睹。” “你干的?”她询问道。 奎迪摇摇他的头。“我只不过是个工具。” “你干的。”她的语气中蕴含着怒火。“为什么?” 奎迪在她不友善的声音中后退了一下。“我不能坐着等你死。你让我什么都不做?” “听我说,圣武士,”她说,“我不会被什么誓言束缚,你的或是别人的。我以我的方式活在这个世界上,对别人毫无所求。” 他一脸困惑。“那什么可以--” “我从不负债,”她生气地说,“我不接受任何人的施舍。我不欠他人任何东西。我从没有,如果我走自己的路,我将永远不会。但是现在,你背着我做了这种事,”--她打手势比了比前额--“让我欠了你的债。” “那不是债,”他抗议说。 “那是,”她反驳道。“你把我从死亡中拉了回来。正如我看到的,很漂亮的一笔重债。” 奎迪有点慌了。他没料到会有这种反应。“但不是我治好你的,我只是个工具--” “我倒希望这意味着欠你的神的债,”她打断他。“好,很好,你可以不及时治疗我。” 这女人疯了吗?她说的好像自己还不如去死! “瞧,”他说,“我不--” “不要设法道歉,”她竖起手掌止住他。她叹了口气。“无论如何,现在是没用了。你只不过做了件所有圣武士都会做的事情:你们认为对的事。你不知道好一些。没什么希望了,我得想办法处理这件事。” “我没打算道歉,”奎迪有些生气。道歉?因为救了她的命?“瞧,”过了片刻,他说,“你领着我穿过敌方的领土,提供珍贵的信息。你可能救我命的次数超过一打。所以我们整件事--” “不一回事,”她摇头道。“你救了我的命,我只是给你当向导。而且我做的也不是免费。不,我们不能将它等同。” 奎迪的脑海中闪现出一个念头。“你不如把带我到印记城作为偿还。你免费带我到那里,我就解除我的债务。这是个公平交易;救--你的命与带--我--去--印--记--城......” 他的声音越来越小,因为他自己都觉得听起来很愚蠢。“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她点点头。“我想是的,虽然我不认为这是个公平的交易。我本计划着在这次冒险中大捞一把,现在是不成了。搞不好我还得倒赔。” “但你活了下来!”奎迪反对说。“这明显比一点点‘钱’有价值。” “我不是说一点点钱,”她纠正道。“我是说一大笔钱。” 这女子很激动的样子。“区别,”他问,“一点钱和一大笔钱有区别吗?不管哪种,你死了的话,就什么拿不到。总之我们不要再谈钱的事了。” “不谈钱!”她叫道。“众神在上,我受不了了!按规矩应该是先商定价钱。祖母要是知道我先接受服务后给报酬,她会气疯的!下次我会被别人施舍!”她瞪着他。“好,交易。我带你到印记城,来报答你所做的。不过你记住,圣武士。一旦我们抵达印记城,债务就两清了。我不欠你什么,你也不欠我什么。” 奎迪点点头,松了一口气。他仔细一想,也许这是件好事,她同意免费带他到印记城。他根本就没办法付给她钱,她那么重视她的“钱”,他怀疑到印记城后她发现这个事实会不会感到高兴。 他对哄骗这女孩感到深深的内疚。很快他从中释然,毕竟木已成舟。没有必要再多说,尤其是废话只会引来麻烦的时候。她最好还是一无所知。 她跪在包裹前,利索地叠好剩余的衣服塞了回去。过了一会儿她站起来。“好了吗?”她看着他问。“我们走吧。还有很长的路,没空在这里悠闲了。” +++++++++++++ 他们显眼地前进着,布瑞娜一直在前面领路。刚开始走得比昨天快得多,因为穿过草原后进入了一个利于前行的平原。但是他们继续往前走,地面逐渐矗立起大片的岩石,他们最后被迫放慢脚步,缓慢地越过陡峭的岩堆。这里,只有零星的几处地方长了草,顽强地在风中抵抗,以在岩缝上取得一席之地。地面呈干燥的红棕色,牢牢地凝在一起。他们越来越经常经过若隐若现的无极尖峰,它那高耸入云的岩层随着岁月的流失,被风雨侵蚀成奇怪的形状。没有畅通无阻的路了。他们不时遇到深坑或者成堆的岩石,甚至是临时的石块,就不得不偏离原先的路线。路走得缓慢且艰难,他们把精力费到对付愈加困难的地形上。布瑞娜跳进一个干枯的河床。他们顺着走了几个小时,在这从前的河底如履平地,省了不少时间,然后就沿着这条枯河穿过了那片糟糕的地域。 天空,也变得不一样。虽然干净的只有几朵游丝般的云在徘徊,可还是比昨天暗得多。它不再是预料中的蔚蓝色,而是泛着死气沉沉的红光,给这里涂上不详的色彩,使岩石的影子在奎迪的余光下扭曲成了古怪的模样。 头顶上的空气沉闷地压迫着他们,奎迪不止一次心神不宁,总觉得他们正被监视着,但每次他停下来观察,都没发现什么。周围静悄悄的,除了走路时的摩擦声。他们就像在死亡国度中移动一样。 “这是邪恶的领域,”奎迪一边蹒跚着缓行,一边自言自语道。 布瑞娜耸耸肩。“我看某些伙计就是比别人敏感。别担心,我们要去的地方远比这儿糟糕。” 大约正午的时候,他们离山还有相当远。在奎迪看清这匕首般插入天空无极尖峰前,在家乡可从没见过如此奇怪的山脉。它们呈现出剧烈的起伏,顶部盖了层白雪,低一些的斜坡处零星长了些草木。相比之下,它们并不宽,奎迪看不见多少雪和植物,衬的它们无比高大险峻。有两道主要的山脊,虽然隔的这么远以致于难以言喻,他们还是可以看到那扭向周围的不自然造型。 “那是什么?”奎迪指着它们问。 “我们的目的地,”布瑞娜回答,“无极尖峰之谷” “有点不对劲,”奎迪说。“它们跟别的山不一样。” “是的,”布瑞娜说。“它们是不一样。” 她领路在前,他跟随在后。最后他们离开河岸,返回到先前极为难走的乱石堆。抄近路通过这里后,离山脉就不远了。这是条宽敞的大道,看上去有些陈旧。 “有人走过这儿,”奎迪说,弯腰检查砂质的泥土。“还是不久前。我看有货车和马蹄的痕迹,虽然我不能肯定有多少。我们仅落后他们一个小时。这是什么路?” “一条贸易商路,”布瑞娜证实说。“它就是我要找的。天黑前我们应该能到骨笼城。不用怀疑,这是商队留下的痕迹,尽管他们好几天前就过去了。”她瞥了他一眼。“万物在这里的运作是不同的。外域的这部分被称为鹰之复仇。这儿的天气会扰乱路人的踪迹,你看见的商队可能已经过去好几星期了。” 奎迪点头同意。“为什么管它叫鹰之复仇?” 她耸耸肩。“谁知道呢?没什么原因。” “还有骨笼城?”他问,“是什么?” “一个肮脏恶心的地方,”她回答。“但如果我们想通过它去印记城,就得去那里。” 他点了点头。 布瑞娜继续带路,然后突然停了下来,看着他。“我一直在想,”她说。“关于你给我说的昨晚的事。某些东西我不理解,觉得很奇怪。” 他吃了一惊。“什么?” “恶魔,”她问。“你说它跟你说话了。” 奎迪回忆时颤栗了一下。“是。” “它说位面语?” 他不认识这个专有名词。“位面语?” “就是你我现在说话用的语言,”她不耐烦地补充。“它说和我们一样的语言?我问这些是因为,虽然大多数费音德都能说,但在战斗中通常不会这么做的。” 他摇摇头。“不,它没有用......位面语,或许它没说,我不大清楚。不,它说的语言......很隐晦。” “它当时用自己的语言说的?” 奎迪耸耸肩。“我只能这么假设。我可不想在别的什么地方听到它们说话。” 她眯起眼睛。“你当时怎么听懂它的?很少有人懂魔族语。我只知道三个人也许--也许--可以翻译它的手稿,而且就算我给他们机会听到它大声说话,他们也辨认不出来。他们是专家,是钻研炼魔古老传说的圣贤。”她摇摇头。“可你是个对我昨天才告诉你的炼魔一无所知的笨蛋。” “我生来就有语言的天赋,”奎迪简单地说。 “语言天赋?”她的声调表明她根本就不相信他所说的。 “我能够说外语就好比是与生俱来的一样。我只需要听一听某人说话,就会明白。” “真的?”她被吸引住了。“一般来说,神和他们的不朽选民能保有这种能力。我从没听说过凡人会拥有这种才能。不是魔法吗?” 他摇了摇头。“我不懂魔法。我从未涉足这个领域。” “你能说别的语言吗?” 他耸耸肩。“任何我听过的。” “仅仅听过一次,你就能说并且完全弄懂这种语言?”她摇摇头。“但是你不知道的词、句子结构的不同、还有上下文之间的微妙联系怎么办?你只听一点单词,不可能完美无缺地使用新的语言。” 他朝她咧嘴一笑。“事实上,我们正在交谈用的语言,昨天对我来说还是外语。” 她大吃一惊。“你是说昨天之前从来没有说过位面语?” “在黑梯那里,你说话之前我从未听过,”他承认。“它是种不同寻常的语言,美丽流畅,富有内涵。” “那么......你应该可以阅读魔符并弄懂它们。或者用幽暗地域那种神秘的手势进行交谈。你可以破译密码,翻译古书。或者......”她停下来,看着他。“今天早上你和那只狮子说话了,对不对?这就是你为什么知道它无意伤害我们!” 他笑着摇摇头。“不,那是另一码事......一种感觉。我的天赋只能用在说话上。我恐怕它不能扩展到写字,也不能与动植物通话。它不是魔法。” “那它也是一样非凡的技能。”她沉默了几分钟。“这在你的家乡显眼吗?” 他摇摇头。“我没见过谁对这着迷。”他耸耸肩。“我从不认为它有什么用;它生来就有,只是我的一部分而已。” 她转过身走向那条古道。“不尽然,圣武士,你还不明白。它是个珍贵的技能。”她扭过来看着他。“在你的追寻中,它给你带来的价值将超过你拿的那把大剑。” +++++++++++++ “难以置信,”奎迪小声说。“我从来没有见过像它这样的。这是骨笼城?” 他们蹲在一个石台旁,凝视着绵延在下面的山谷。很难判断这里的年代,因为它像是永远处在黄昏中,可自从他们离开鹰之复仇支离破碎的地域进入山中,已经好几个小时了。盘旋的山路并不好走,但也不怎么难。他们沿的那条小路平稳可靠,清理得很干净。奇怪的是,当他们越来越高,深入到山口时,干燥的空气由寒冷变得温暖起来。 她点头同意。“是,这就是骨笼城。你可以看出它的名字是怎么得来的。” 他当然可以。从他们站的地方到山口,几乎整个峡谷尽收眼底。挤在峡谷中间的城市很小,但是令人印象深刻。黑色的城墙越过峡谷,达到难以想象的高度,城门和碉堡甚至更高。即使是在这个距离,奎迪也可以看见凶残的钩子和长钉,像是用来规划城墙和高塔的,不怀好意地伸向各个方向。各处钉子上好像舞动着破布,在这个距离奎迪难以辨认,但他很不舒服地觉得那是干肉片。城墙下到处站着黄白色的骨头架子,毫无疑问是被人用钉子钉上去,作为恐吓和警告而留下的。 顺着峡谷,山脉变得狭窄弯曲,它们伸到城市上方弯曲的样子,很像是某个很多年前死在这里的某些巨人的骨骸。它们微微泛着红色,在城市上方投下凄凉的阴影。 “听清楚了,伙计,”布瑞娜盯着他说,“我们要进入诸位面中最卑鄙的城市。贪婪与暴力是这里区别,城市里充满了各种各样糟糕的东西。谋杀,勒索,抢劫;你指望着在一个好日子碰上点吧。但在这儿走路,千万别做什么蠢事。呆在我后面,闭上你的嘴,不要到处乱看。首先要跟紧我。明白?” 他点点头。“闭上嘴,跟紧你。” “你们满嘴‘批判邪恶’的圣武士得到不了多少支持。” 他笑了笑。“不用担心那个。我不是圣武士,记得吗?” 她将信将疑的样子。“是啊,对。”她扭过去看下面的峡谷,做了个深呼吸,似乎是很不愉快地下定决心。“但愿我能带着你悄悄穿过这里,”她咕哝着。“好吧,让我们来搞定这个。” 他们一起顺着岩坡下到荒凉的山谷,走到那不详的骨龙城门前。 他们越接近漆黑的城墙,压迫感就越强烈。它们至少有一百尺高,向外稍稍倾斜,顶部比底部要宽。 如果是别的建筑,会失去平衡而倒塌的,奎迪一边注视着,一边惊愕地想,可这些却看上去坚不可摧。当他再接近点的时候,就可以看出垒墙的黑石以某种巧妙的方式咬合在一起,从而保证了其整体的牢固。他从来没有见识过如此的工艺。 “这儿的人害怕什么,”他嘀咕道,“以至于必须把城墙建成这个样子来将他们排斥在外?” 布瑞娜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你怎么认定他们是为排斥外物而建的?” 他陷入沉默中。 通往骨笼城的大门是一整块儿的,从这个距离来看,它显得又高又瘦,然而当他们靠近时,奎迪看到实际上它的底部宽到足以并排驰过四匹马。他再次惊讶地抬头打量高耸的顶部。环绕在大门周围的城墙被人雕刻过,使之像是长在一张冷酷野蛮脸上那布满森森利牙的喉咙。吊桥浮在墨绿色小河上,仿佛一条巨大的舌头。奎迪描述不出这张脸的表情是恐惧地尖叫,极度的痛苦,还是愤怒地嚎哭。不管哪一种,它都是那么令人不安。 “太不可思议了,”奎迪低声说。 布瑞娜的唇边露出一抹微笑。“他们这儿流行这个。看吧,他们对‘艺术’很敏感的。” 四名百无聊赖的士兵站在门口。每一个都身穿黑玉色的钢甲,披着深红色的斗篷。其中三个戴着头盔,最高大的那位则脱了下来。他们悠闲地呆在阴影下,一个斜靠在警卫室的墙上,另外两个蹲在那儿掷骰子,显然是在用赌博来消磨时光。然而最高大丑陋的那个男人正在一脸不善地盯着他们。 “准备好你的钞票,”随着他们逐渐走近,布瑞娜悄声说。“我们可能需要用它行贿。” “站住!”当他们踏上吊桥坚硬的木板时,大个子吼道。“我们碰到了什么?两个想找路通过我们美丽城市的鼠辈?”他狞笑道,转过身面对着身后的男人们。“那么我们怎么处理他们?”他嘲笑着问。“钉到墙上喂乌鸦?还是淹入河底当肥料?”以奎迪看来,他那样子只是用来在走狗面前耀武扬威罢了。 另一个人因为大个子的话粗鄙地笑了起来。“护城河!”靠在墙上的男人急切地喊,“护城河,我说!” “怎么?”其中一个掷骰子的人抬起头来,“咱们要放弃送上门来的赚钱机会吗?”他不怀好意地朝奎迪和布瑞娜笑了一下。“为什么不把项圈套到他们的脖子上,拿去当奴隶卖?”他冒昧地提议。“我打赌这个女孩可以卖个好价钱,男孩看起来是个挺壮的跟班。” 奎迪愤怒了,但是布瑞娜的手冷静地搭在他前臂上。“他们想找麻烦,”她说。“我估计通过是不成问题的,只是得设法应付一下,如果你保持安静的话。”她提高声音。“我们要过去,我们是合法的公民。” 一直没吭声的那个人嗤之以鼻。“嗬!”他看看大个子男人。“维思伯斯,你这小妞儿挺精神哪!” 大个子男人收回他的威胁,瞪着他们俩。他搞不清楚布瑞娜是否在挑衅,但决定在手下面前维持自己的威信。“市民?”他轻蔑地说。“市民们不会这么点人就徒步在外域旅行。只有流民和商贩。” “我不是流民,”布瑞娜很沉着,“也不是盗贼。我是奥杜女士,骨笼城的自由公民,我选择自己的方式来旅行。” 他对着她冷笑。“一个贵族!你有什么证据?” 她伸手到一个小袋子里,拿出一张红色犊皮纸。当她出示给大个子男人的时候,奎迪只见它闪现了一下,不过看到了上面流畅的文字和若干图章。“这个证据对你来说够吗,军士?” 大个子不情愿地拿起纸片,装模作样地检查它。奎迪十分确定这男人把它拿颠倒了。凝视了几分钟后,他向身后的人喊了起来。“踹吾!”他咆哮道。“爬过来!” 靠在墙上的瘦小士兵赶紧奔了过来。 大个子把纸片推给他。“你怎么看?” 小个子接过纸,颠倒纸时突然咳嗽了一下,趁大个子不注意,又把它的正面转了过来,迅速检查。他吹了声口哨。“依照这上面说的,身为普瑞克斯大人忠心的仆人,她有权按自己的意愿出入。她不应被打扰,对她的来去要保持沉默。” 大个子哼了一声。“我看到的就是这些。可能是伪造的,对不对?” 第二个男人摇了摇他的脑袋。“我不这么认为。这儿有普瑞克斯的图章,右边,很逼真。要伪造这么像是很难的。” 布瑞娜点点头。“相信你现在满意了,军士?” 大个子不信服地斜视了她一眼。“这只是你的身份,”他指着奎迪说。“他呢?” “他是跟我一块的,”她冷冷地说,把红纸拿回来放进口袋。“你知道这么多就够了。现在站到一边去。” 大个子盯着他们看了一阵子,然后满腹牢骚地退到一旁。“我还是觉得她在捣我们,”他抱怨道。 “算了吧,维思伯斯,”小个子士兵建议。“如果她是普瑞克斯的人,就是按高层的命令行事。管闲事的话,你可能会上死亡之书。” 布瑞娜假装经过时没听见,大摇大摆地走进城,奎迪缓步跟在她身后。 他们走过城门,来到一条两旁高楼林立的小路上。有一些是商店,另外一些是住宅,但大都隐没在狭窄的街道里。令人奇怪的是,没有多少行人。急步走过的人抬头瞥了他们一眼,又继续走自己的路。其中有两道目光充满了恶意和挑衅。店主不叫卖他们的商品,但却躲在窗户后面,一脸阴沉地窥视。 “友好的居民,”奎迪喃喃地说。 布瑞娜暧昧地哼了一声。“在骨笼城活着不容易,可是生命却很廉价。在这儿住的都是强悍的人。” “顺便问一下,普瑞克斯大人是谁?” “他是占据这里的坏蛋头子。总之他是最厉害的家伙。” 他看看她。“你以前从没提到过他,以及你为他工作。” 她耸耸肩。“我没有。” “奥杜女士是怎么回事?还有那张红纸?” “没有什么奥杜女士。我假扮而已。它是伪造的,连图章都是。那是骗人的,因为普瑞克斯让这里人都很怕他。” “我明白,”奎迪说。“如果普瑞克斯发现你伪造他的图章怎么办?不危险吗?” “非常危险。一旦我被逮住,他可能拿我当例子,会死得很惨的。通常我不担心这个。我只在要紧的时候用,而且大部分士兵都不识字。”她自嘲地吃吃笑了起来。“尽管如此,第二个士兵拿着检查的时候,让我吓了一跳,我发现他竟然能看懂。我还以为死定了。这是件好事,不管普瑞克斯的人有没有文化,都是一群蠢货。” 街道逐渐变得拥挤起来,直到他们被周围行人推撞,才发现已经挤入了人群。他们不时瞥见披着深红色斗篷的巡逻士兵,布瑞娜尽力避开他们。每个小队都至少有四个趾高气扬的士兵组成,他们欺凌身边的弱小,毫无教养的交谈,他们要去的地方,周围总是先敞开一块儿空地。 他们步入一个小型广场,这儿中间占据着一座高大的喷泉,底下沉着一汪死水。水面上方盘绕着形状奇特黑色的金属,扭曲成尖叫的脸,舞动的四肢,以及说不出来的但却令人不安的造型。 “更高深的艺术?”奎迪大着胆子问。 布瑞娜心不在焉地点点头。她正忙着扫视广场,似乎试图找出她的方位。她的目光落在一个铁匠铺,那上面歪歪斜斜地挂着钉马掌的牌子,她满意地点点头。“这边,”她小声说,再次动身。 奎迪别无选择地跟在后面。 他踟蹰不前的时候,布瑞娜把头扭了过来。 “为什么走这条路?”他问。 “士兵,”她说。“骨笼城中到处都是。在这条路上,我们可以躲过绝大部分。” 他对她的逻辑感到惊讶。“你确定它安全吗?” 她笑了。“骨笼城没有安全的地方。比起从那些士兵手里逃脱,这条路一般来说是较安全的。他们守卫城市的时候,是很少来这里的。我们会遇上刺客、杀手和商贩,但是至少他们是实实在在的刺客、杀手和商贩。” 他们鼓起勇气往前走。正如她预计的那样,尽管为躲避迎面走来一队,他们闪到另一条巷子里,可除此之外就看不到士兵了。很明显,骨笼城拥有足够多的警备,几乎覆盖全城,甚至这种小地方也是。 路人的容貌大都不像奎迪在大街上那样看得清楚,他开始提防着可能的袭击。偶尔几个人蜷缩在一起,无所事事,而一看到奎迪和布瑞娜经过就两眼放光,好像在寻找任何弱点,任何困住他们的理由。 他们某次钻过巷子左边墙上的窟窿后,奎迪确信他们不得不抵御袭击了。洞本身并不比这里其它邪恶的地方更具威胁,仅仅是黑暗中一个残破的入口,用黑色的石头和松散的泥土构成,不过当奎迪和布瑞娜来到时,三个精瘦的男人从暗淡的微光中浮现。这些人漫步走出,颇有些虚张声势,眼睛都死死地盯着他们,面对他们站好了位置。其中两个把手放在身侧的短刀刀柄上,第三个已经把匕首拔了出来,阴险地玩弄着。 刚开始,奎迪还以为在这么窄的路上是不可能从他们身边过去的,然而布瑞娜完全无视他们,掠了过去,就好像他们的存在根本不值得她烦恼。奎迪跟在后面,他的双眼锁定在他们身上,以备突袭,可这些人除了聊天什么都没干。 他们走了一会儿,但是奎迪还觉得他们正盯着他的背影。 “不要回头,”布瑞娜警告道。“预计会碰到强大的力量,他们就不会动手。” 奎迪的肌肉绷得紧紧的,但是强迫自己听从她的忠告。他随时都准备听到身后传来刀刃划空的声音,却什么都没发生,再走几步,他们转入另一条街道,那些人便在视野之外了。
在某处的墙上,嵌着三扇门;还有一个通往黑乎乎杂物室的没门板入口。头顶两墙之间挂了条绳子,一些洗过的粗布脏衣服正随风飘荡。他们经过的时候,其中一个门口前两个脏兮兮的小孩儿可怜巴巴地看着他们,另一扇门里走出来一个自言自语的老妇女,她把一桶垃圾倒入下水道,扫了奎迪和布瑞娜一眼,随后消失在她来的门中。第三个门口空荡荡的,除了一点溅到路上的垃圾。里面散发出令人窒息的臭肉味,好像有具死了很久的腐尸。 布瑞娜继续领路。下一个进入的区域是最狭窄的地段,布满了纵横交错的十字路口,他们被迫一前一后穿行在拥挤的迷宫中。这里一个人都没有。真幸运,奎迪想,心想他们不会撞见从对面过来的人了。 过了一会儿,道路变宽了一些,尽头处是个“T”形的路口。布瑞娜无畏地转向右边,谁知马上就咒骂着急退回来。 “怎么了?”奎迪打量着拐角处问。路的那边,一道横跨街道的拱门下,站着三个全副武装的人。虽然每个人穿着不同,身上却都携满了武器,右肘上套了个淡紫色的袖章。 “利乌流姆家族的守卫,”她说。“别让他们看见你。” 他顺从地拐来回来。“他们是谁?” “骨笼城有五大家族,”布瑞娜解释说,“都在竞争这城市的控制权。名义上普瑞克斯是头儿,那是因为他的势力最强大,但是每个家族都有自己戒备防守的领域。实际上这城市的各个区域是处于家族间的抢夺中。那儿,”--她指了指远处站的三个人--“以前不是利乌流姆的地盘,不过我猜现在是了。我们得想办法通过他们。” “为什么不用你的普瑞克斯大人通行证?”奎迪建议道。 她摇摇头。“利乌流姆家族跟普瑞克斯大人并不友好。他们找着机会就要对普瑞克斯的人发泄一下,尤其是送上门来的机会。首先他们会认为从那儿经过就是我们该死的理由。” 奎迪又看了一眼。“为什么不让我来处理,”他抚摸着泰利斯*森沙埃的剑柄。“才三个人。” 她哼了一声。“我非常佩服你的自信,圣武士,你需要提高你的智商。你认为你足以摆平三个?”她耸耸肩,“也许你能吧,但你连跟他们照面都做不到。你能解决掉三十个吗?增援的利乌流姆守卫就在不远处。不,不,这不是个办法。肯定还有别的路子。现在闭上嘴巴好好想想。” 他们身后传来一阵笑声,奎迪急忙转过身来。 一个男孩背靠着墙坐在对面,长着乱糟糟的头发,左眼上带了个眼罩。他冲他们咧嘴一笑。“女士你说的很棒,”他说。“你们有选择,但只有两个:跑过去砍,”--他比了比守卫站岗的方向--“或者砍完后跑。” “你从哪儿来的?”奎迪好奇地问。这男孩刚才还不在那里。 男孩没有马上回答,又哈哈笑了一下,开始吹口哨。他的手中露出一对骰子,在那儿弹着玩。“啊,情报,”他说。“还有其它的。我想你不会对我从哪里来感兴趣的,啊不,还不如问你们要去哪儿。” 布瑞娜狐疑地看着他。“我们要去哪儿?” 男孩耸耸肩。“如果你们不知道,我怎么知道?”他问。“不过说说你们的打算,或许我可以告诉你们怎么去那儿。” 布瑞娜考虑了一下,从口袋里掏出一枚银币。“我们想从那些守卫身边过去,”她厌恶地看这男孩灵巧地把它抓了过去。 奎迪咯咯笑了起来。“他像是在说谜语。” 布瑞娜生气地转过身。“别理他。他不过是个讨厌的家伙。我不明白我怎么会相信他。浪费我的钱。不管怎么说,他知道黛玛的可能性极小,更不可能带我们去找她了。” “黛玛!”男孩叫起来,再次笑了。“黛玛,神秘传送门的守护者和追寻者!很清楚她,我!呃,也,普瑞克斯大人知道她,还找她过,但找到她没有。你要在他失败的地方成功?” 布瑞娜扭过去看他。“你什么意思?你认识黛玛?” 他点点头。“我知道她她也知道我,你会了解的。虽然如果你想见黛玛,比起薄片和掷骰子,”--他又向利乌流姆守卫打个手势--“你应该试试掷骰子和薄片。” “他在说胡话,”奎迪说。 “不,”布瑞娜一边思考一边说,“我不这么认为。” 奎迪摇了摇头。“薄片和掷骰子?掷骰子和薄片?它们能有什么区别?” 男孩一言不发,继续凝视着他们,脸上带着机灵的微笑,两眼放光。 布瑞娜盯着男孩手中来回转动的骰子。“赌博,”她最后说。“他说的是赌博。” “赌博?”奎迪问。“我明白骰子是用来干那个,但薄片?” “纸牌,喔真棒,”男孩吃吃地笑。“说真的你应该为有这么聪明的女士作为同伴而感到幸运。” 布瑞娜点点头。“可能吧,”她含含糊糊地说,“不过刚才你的谜语把我搞糊涂了。赌博跟黛玛有什么关系?” “还不如问黛玛跟赌博有什么关系,”男孩脱口而出。 布瑞娜摇摇头。“没有,”她耸耸肩,“除非......你说的是盖姆,是不是!” 男孩狂热地点头。“聪明,聪明!” “什么盖姆?”奎迪问。 “赌博在骨笼城是合法的,”布瑞娜解释说,“事实上它甚至被鼓励。但是你可以猜想到只有某些地方允许开赌房。城里总共有七个,每个都受到五大家族之一控制。从理论上讲,任何人都可以拥有自己的赌博机构,然而实际上由于税务、法律和必要的许可证,除了五大家族,其他人是办不成的。所以城中就存在不少违法的赌博。盖姆是最大的一个,大约也是最古老的一个。” “我还是不懂,”他说。“它跟这个......黛玛有什么关系?” “我要去那儿,”她快速地说。“正如你想象的那样,普瑞克斯大人不喜欢任何兴旺的组织逃税。他花了相当多的时间,费尽千辛万苦想抓到盖姆并把它查封了。他料想不到盖姆是到处转移的。没人知道谁在掌管它,而且如果普瑞克斯的人离太近,它就会散场转移到其他地方。黛玛也一样。” “黛玛到底是谁?”奎迪问。“你的朋友?” 布瑞娜微微耸了耸肩膀。“不过是熟人罢了。她是骨笼城的本地人,这里的人是没有朋友的。但是我过去曾跟她有过来往,共度了一段不错的时光。当然不是说即使是有利可图她也不会出卖我,只是我想她不会不分青红皂白就这么干。不管怎样,她是进印记城的门票,因而我们别无选择。” 奎迪回头看了看男孩,思索了一下他说的话。“普瑞克斯大人也在找这个黛玛?” 布瑞娜点点头。“普瑞克斯大人很在意他的传送门。瞧,骨笼城是最接近巴托--按你的说法是九层地狱--的城镇,普瑞克斯大本营里有个通往第一层的传送门,他保存着钥匙。他也会用某个传送门去印记城。虽然传送门大概会对所有交钱的人开放,实际上只有富商和五大家族的成员才付得起酬金。尽管如此,文书的工作量也是巨大的,等后批准的名单能排到几个月后,所以我们不能选那个。” “可这个黛玛能够给我们提供另一条去印记城的路?”奎迪推测。 “聪明,聪明,真棒,”男孩说。 “名义上,”布瑞娜继续说,“城里通往印记城的传送门只有普瑞克斯那一个。但是黛玛有一种方法,可以把没时间没钱用普瑞克斯传送门的人送到印记城。” “我猜普瑞克斯,”奎迪说,“对他商品的贬值感到不满。” “现在你明白了,”布瑞娜说。“他知道黛玛的存在,他的人也经常在搜捕她,所以她行踪不定,就像盖姆,一旦掌权者们过于靠近,她就得转移。” “如果她在做用传送门把人弄到印记城的买卖的话,”奎迪问,“怎么能那样走来走去?传送门不会动,不是吗?” “为什么不可以?它行的。” “怎么?” “当然是个便携式的传送门了,”布瑞娜的语气变得不耐烦,给一个石头似的笨蛋解释真困难。她转向男孩,又抛给他一枚银币。“你能带我们去找黛玛?” 男孩咧嘴一笑。“我能,”他说,“如果你们跟得上。” +++++++++++++ 男孩立刻就动身快步走开,根本不看他们是否跟了上来,他们不得不匆忙追上去。他与他们之间的距离拉为两倍时,钻进了另一个岔路。 右拐,左拐,再左拐,他们眼前出现一条拥挤的街道。因为男孩融入人群之中,想跟上他变得更加困难,左边的奎迪都不知道是不是把男孩给跟丢了。 不知怎地,布瑞娜毫不费力地把少年控制在了视野之内,因此奎迪放心地跟着她。就这也够难的了。 他们穿过这繁忙的街道,顺着另一边继续走,在第一个路口向左转。 男孩在那停了一下,等他们追上来。这条街比刚才的更宽,两旁都是行人。路中间很空旷,除了一些匆匆穿过的人。奎迪看了一会儿,就知道原因了。 十个全身黑红的普瑞克斯士兵骑马缓步而来,随后是一辆黑色的大型马车,由两匹凶悍的黑马拉着,车夫是个戴头巾的男子。马车本身就是个大铁笼子,里面关着若干挂满锁链的男男女女,被迫站在那里。有些在哀求呻吟,有些对人群怒目而视,剩下的则一脸茫然地注视着远方。 当笼子中的人们经过时,奎迪周围的群众不满地吼叫起来,他右边的女人咒骂着把一块儿垃圾朝他们扔了过去。 人群中爆发出一阵怒潮,笼中可怜的人们很快就淹没在垃圾、废物和吐沫星子中。 “他们是谁?”奎迪贴近她的耳朵,用高过人群咒骂的声音问。 “普瑞克斯的敌人,”她回答,“对骨笼城有罪的犯人。杀人凶手,强奸犯,那一类的事情。他们中的一部分可能是有罪,但大多数是普瑞克斯认为应该借机除掉的政治犯。这儿,”--她比了比马车经过的宽马路--“是恐吓路。每天大约有两次,他会把这么一对人带到路尽头的广场执行死刑。” 奎迪震惊地再次看了看马车。那儿至少有二十个男女。“一天两次?”他惊愕地问。“这马车笼总装那么多人?” “通常比那还多,”她说。 他正准备问别的,但是带眼罩的男孩飞快地跑到街上去了,他们只好跟上去。 马车经过后,他们拨开人群穿了过去。 男孩转向右边,他们跟着从人群中挤出一条路。突然间一个青面獠牙的家伙撞了奎迪一下,他愣了一下。等他扭过来,男孩已经消失了。布瑞娜站在那儿不动,有一阵子奎迪担心她也失去了男孩的踪迹。 很快她又开始前行,抵达一个拐角。她回头示意他跟上来,然后向左一转。 男孩领的路有些奇怪。他有时穿过大街,只不过是一次次的来回跑而已,虽然奎迪知道他们不是在绕圈子,但他也确信男孩带他们走的不是最近的路。 他们走了很长一段时间。无论路挤不挤,男孩都灵巧地闪过,当他经过的时候总能找到空隙。他好像也有对普瑞克斯士兵有第六感,不止一次的在巡逻队接近前就转向。 他们终于脱离了城中最繁华的地带,来到一个跟他们与男孩最初相遇的地方迥异的区域。这个巷子比较宽,维修的比较好,墙建得不那么高大令人生畏,但周围没几个人,最后他们发现自己走在一条荒废的街道上。 男孩走路的时一直在叽哩咕嘟,偶尔奎迪可以模模糊糊听出他在哼一首曲子。这曲子很熟悉,但他想不起来在哪听过。 奎迪开始疑惑这条路究竟有多长的时候,男孩突然停在一扇周围是破壁残垣的门前。“那里,那里,”他指着说。“进去,进去。” “很好,”布瑞娜明确地说。“带路。” 男孩的笑容第一次褪了下来,他拚命地摇头。“不,不,”他说。“不,不。进里面我不敢。还有一条链子绑在我脖子上。对我不友好,不,不,不。” “别胡说八道,”布瑞娜说。 “也许他是在说另一个谜语,”奎迪大着胆子插嘴。 布瑞娜简单点了点头。“好的。”她跨步上前,揪住男孩的耳朵,把他拖到前面。“我没心情跟你猜谜语。” 男孩痛苦地尖叫着,扭动着身子想挣开,可她抓得很牢。 奎迪吃了一惊。“你要干什么?”他问。 “我们在骨笼城,圣武士,”她对他说。“这不是个美好的城市。万物在这里的运作是不同的。”她指了指黑乎乎的门。“我们走进去,那边是未知的东西。进去后可能是一打拿着棍棒、准备敲碎我们的脑袋的强盗在等候。我们上了死亡之书后,他们抢走我们的包裹,拿走我们的贵重物品,再分给这孩子一份儿。到那时,”--她使劲晃了晃男孩--“他再把另一对看起来白痴的家伙带回到这儿。这种事我见识过。” “不,不!”男孩抗议道。“聪明女士把崇高的目的误解成了邪恶的行为!” “布瑞娜,”奎迪说,“这孩子没伤害过我们。也许--” “门那边是什么?”布瑞娜问,又使劲晃了晃男孩。 “什么都没有,什么都没有,”男孩说着,又尖叫起来。“不伤害你,只伤害我!链锁和不快,那边有盖姆和黛玛,她是你找的!” “布瑞娜--”奎迪走上前。 她打断他。“这次相信我,圣武士。对于骨笼城我比你知道得多。”她把男孩拉到前面。“这孩子先走。假如那边的人有什么企图,他先受用。”她回头看看他。“准备好你的剑。你可能需要它。” 奎迪抽出泰利斯*森沙埃。他也许还倾向于这男孩本意是好的,但防人之心不可无。 “等一下,等一下!”布瑞娜把男孩往前推时他叫道。 她停了下来。“怎么?”她问。“在咱们进去之前,你要告诉我们什么?” “你,”他指着奎迪,“真正的战士。你必须发誓保护我。” “我?”奎迪诧异地问。 “许诺,许诺!”男孩坚持。“你的崇高誓言我接受,因为你不会破誓。” 奎迪转而看着布瑞娜。她耸耸肩。“我看不出这对你有什么损害,”她说。 “答应吧,”奎迪说。“行吗?” “对我来说行了,”布瑞娜说,在男孩回答前就把他拉到前面去,“所以对他来说也行了。赶快。” 布瑞娜在门口停下来,回头看他是否准备好了。他点头后,她便将少年置于身前,轻快地步入。奎迪振奋起来,跟着她进入灼热的黑暗中。 +++++++++++++ 顷刻间他的眼睛很难适应那暗淡的光线。这是个很宽敞的屋子,发光的只有一些蜡烛。那儿放置着一排排狭长的木桌,每个上面都有若干个铁器具正在被哗啦啦的使用。奎迪认出其中一部分--像是家乡的织布机。其它形状古怪的他虽然不熟悉,但以他看到的情况来说,它们都是做衣料用的。 操作机器的是些小孩儿,绝大多数拉里邋遢衣衫褴褛。他惊骇地看到他们被链子绑在工作岗位上。有几个小孩抬头看他们,门口的光线让他们眨了眨眼,但是大部分都目不转睛地呆在自己的位子上。 “这是什么地方?”奎迪沮丧地问。 “一个给普瑞克斯士兵做衣服的商店,”布瑞娜小心翼翼地环视周围,防备突袭。过了一会儿,她放开男孩。“看起来根本不是陷阱。” “是的,是的,”男孩揉着他的耳朵说,“它就像我说的。对你们没危险。只对我有。” “这是工厂--孩子操作的?”奎迪问。他还没有松开握剑的手;他抓得太紧,指节都泛白了。 布瑞娜点点头。“城里到处都是。圣武士,”她看见他的表情,警告说,“我理解你的感受。你无法为他们做什么。” “他们像奴隶一样被囚禁在此?”他问。“他们是孩子!” “他们是孩子,”她同意道。“他们是为普瑞克斯忠心干活的孩子。他们比起跟着父母的那些运气要好。我警告你--适可而止。” 他轻蔑地绷紧下巴。“那么我应该袖手旁观?” “你能做什么?”她问他。“击断他们的镣铐,宣布他们自由?”她摇摇头。“愚蠢。那样做,片刻间这里就会挤满士兵。这是个合法的商行,处于普瑞克斯大人的保护下,他不会容忍外来者的干涉。你释放的那些孩子会回来,重新绑上链子。他可能会处死几个当榜样,剩下的会受到惩罚。你让他们的命运更加糟糕,而且我们的命徒劳的丧失。你唯一达成的结果就是我们的死亡。”她冷酷地看着他。“那么你要找的东西怎么办?” 奎迪无奈地咬紧牙。“你说的对,”他过了一会儿说,把目光移开,回剑入鞘。“在我作出任何轻率的举动前,离开这里。” “来,来,”男孩焦急地说,仍然在揉他的耳朵。“快点干完对我的危险少。” 他顺着墙边的路往前跑。尽管奎迪看出男孩急着走,却还是注意到男孩不让自己离他们太远,似乎是害怕失去他的保护。 男孩带他们来到另一个门口,里面的房间站满了童工。奎迪刚走了几步就被人猛拉了回来。 “那儿,那儿!”他指着房间对面耳语道,“盖姆在那边。但是残忍的萨斯兰在中间,潜伏和等候!” 奎迪看了看。在房间的远侧,一个赤裸着胸膛的魁梧男人正拿着鞭子在桌子边踱步,监视着孩子们的工作。他的脑袋刮过了,只留下脑后的一撮,他的头上和胸脯都布满了纹身。 他审视了一会儿,发现奎迪和布瑞娜站在门口,就朝他们走过来。他靠近的时候咧嘴一笑,露出一排焦黑的破牙。 “他大概想要点贿赂,”布瑞娜嘀咕道。她叹了口气。“我不想给奴隶主报酬,但是如果我们想去要去的地方,就没别的办法。” 男孩惊恐地看着赤裸胸膛的男人,急忙钻到奎迪身后,剧烈地发抖。“记住你的誓言,猛男。”他哭道。 “别害怕,”奎迪冷冷地说。“我能做得更好。” “好,好!”男子一边走近一边高声说。“这是什么?一位绅士和他的夫人,来拜访我简陋的住所?但为什么呢?这儿没什么你们需要的......除非,当然,你们是来赌博的?” “也许我们是的,”布瑞娜说。 “好,好!”男子说。“也许我们能做笔交易,你和我!”他瞧见卷缩在奎迪身后的男孩时,脸上的微笑消失了。“不是小毛孩子!”他怒目而视。“他们不被允许!管理层说把他们隔离出去,我答应过的。带着你的婊子到别处去。除非......”他想了想,“除非你把这小孩当报酬。”他那恶心的笑容又爬回来了。“是的,那样会很棒,我想。”他格格地笑了。“我又可以再使唤一个了。” 男孩缩在后面颤栗起来。“你的誓言!”他呻吟道。 奎迪跨步上前,一把抓住这男子的喉咙,从下面拌住他的腿。 男子摔倒时惊叫一声,他的胳膊在突袭中胡乱挥舞着。他的后脑勺磕到身后桌子边缘,发出破裂的声音。 这一下子立刻就把他弄晕了,奎迪抓着这男子,暂停了片刻,拉起来再次往下砸去。 这男子的头又撞在桌子上,这次他翻了白眼,身子软了下来。奎迪厌恶地把他扔到地板上。一个被链子拴在那工作的孩子躲到了另一侧,睁大眼睛注视着奎迪,似乎是害怕他下面就要对付她。 “笨蛋!”布瑞娜叫道。“你干了什么?” “免得行贿了,”奎迪指出,“给这个奴隶主应得的报酬。” “奴隶制在骨笼城是合法的!”布瑞娜说。“现在普瑞克斯很快就会追捕我们!” “到那时我们再跑,”奎迪说。 戴烟罩的男孩站在奎迪那儿偷偷地看。他小心翼翼地用脚尖戳了戳倒下的男子。“他死了,猛男?” 奎迪摇摇头,看见这男子胸脯的起伏。“不,虽然说他罪有应得。”他转向男孩。“来吧,我们必须离开这儿。给我们指明去见黛玛的路。” 男孩点点头,顺从地转向远处墙上的一扇木门。 “普瑞克斯的人怎么办?”布瑞娜问。“我们怎么对付他们?” 奎迪朝地上的男子打了个手势。“他得过上几个小时。”他环视一下房间。织布机都平静下来,原先工作的孩子们站在那儿,静静地看着他。他感觉所有的目光都集中在他身上。“要过一段时间别人才会发现他。我怕这些孩子会因为他呼救。” “别犯傻了,”布瑞娜说。“他们马上就会去拉警报。普瑞克斯的人来到后,会以释放描述我们的孩子为交换条件,他们会忍不住说出来。我怀疑他在这儿可能仅仅个监工。你把绳子套在了我们的脖子上。” “那么我们最好快点走,”他回答时已经走到了笨重的门前。“做都做了。”他试着拧把手。“锁上了。”他转向布瑞娜。“搜一下他,看有没有钥匙。” “没钥匙,”男孩摇着头说。“敲三次。” “什么谜语?”奎迪问。 男孩咧着嘴笑。“没时间猜谜了,宣誓者。” “没有口令吗?”布瑞娜走到他们身边。 男孩再次要了摇头。“问你们要找的人,”他说。“黛玛的朋友不需要口令。” 奎迪点点头,然后慢慢地敲了三下。 他们等了一会儿。什么都么发生。 “棒极了!”布瑞娜说。“现在我们干什么?” 奎迪皱了皱眉头,正想再敲,门却突然开了,他发现自己正面对着一只弩。 “口令是什么,傻瓜?”里面传来一阵粗声粗气的声音。“快点回答,否则就去死。” 奎迪的嘴变得很干。“我们是......我们是黛玛的朋友,”他慢慢地说,心想能否在这个男人扣扳机之前抓住弩柄,把射击的角度弄偏。 沉寂了片刻,弩慢慢地放低了。“好吧,”这男人打手势让他们上前,“进来吧。” 奎迪看了一眼布瑞娜,后者耸了耸肩。他们一起步入黑乎乎的走廊,后面拖着男孩。 持弩的男人把他们身后的门关上,然后瞪着男孩。“这小东西是谁?”他询问道。 “一个朋友,”奎迪辩护说。“他和我们一起来的。” 男人耸耸肩。“随你便,别给我添麻烦。”他是个身材矮小的人,可能还不到五尺高,那比例挺像个熟苹果。他穿了件毛背心,身上一股难闻的味儿。他扳着脸看着他们。“嗯,你觉得很不爽,是吗?黛玛的味觉不这么认为。”他一边摇头一边咕哝。“嗯,你们来不来?”他问,也不等回话,就蹒跚着走了。 +++++++++++++ 他们跟着他穿过了长长的昏暗走廊,来到一间亮堂堂的屋子,奎迪惊异地睁大了眼睛。 到目前为止,他还没真正想像过盖姆。如果按照他的想法,应该是这么一幅场景:一个小而繁忙的酒馆整整齐齐地摆着一些玩骰子和纸牌的桌子,一群群男男女女为在周围,安静的赌博。他现在看到的却根本不是那么一回事。 这个房间比他们刚才经过的工作间两倍还大,高高的天花板被形状优美的拱门和苗条的柱子所支撑。几乎每一寸的墙、地板和天花板都镀了一层闪亮的金属,有些地方的墙和天花板上绘着他看不懂的奇异华丽图案。 头顶上挂着三盏慢慢旋转着的巨大吊灯。那上面每一片玻璃都带着不同的色彩,他们走动时瞥见上百道迥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