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流 (Tide of Darkness)

作者:丹尼尔*布拉夫(Daniel Brough)
译者:永不绝望

第八章 第九章 第十章

第八章

    “为什么?”奎迪喘了半天气,总算恢复了说话的能力。“穿过这些讨厌的......传送门必定要这么......难受吗?” 

  布瑞娜和男孩对视了一下。“我觉得这趟旅程很正常,圣武士,”布瑞娜说。“也许问题不在于传送门,而在于你。”

  奎迪呻吟一声,这句话搞得他心乱如麻,随即便满脸遗憾。“看来我不适合位面旅行。”他看看四周。“我们在哪里?”

  他们正位于一条阴暗的窄巷中。两旁漆黑的高墙陡然而起,二楼的屋檐向外伸出好长一段,彼此相互交错,使得他们好似身处一个庞大的地下隧道中。墙上凝着些水汽,空气也很潮,仿佛这里刚下过雨,当奎迪再看周围时,瞥见一侧的墙角下积出一条小水沟。

  附近的街灯柱上燃着一盏孤零零的灯火,使得他们周围弥漫在飘渺不定的光晕中。其余的街柱顺着小巷一字排开,每隔十尺左右便有一个,但大多都损坏得不亮了。一些垃圾零零散散的堆在道路两旁,大多是纸屑和腐烂的蔬菜。奎迪没看见门窗,不过另一头街柱上暗淡的灯火只能延伸二十五到三十尺,不可能看清楚远处有什么。

  “巢穴,”男孩回答,“印记城中背叛和欺诈的家园。”

  奎迪设法稳住了自己的脚步,他的胃仍在抽搐,但他让自己保持镇静。“什么?”

  “欢迎来到印记城,伙计,”布瑞娜说。“这儿是城里很糟糕的区域。”她小心翼翼地环视了一下。“他们管它叫巢穴。”她又瞅了一眼四周。“但愿我们别受到什么粗鲁的接待。眼下对于任何偶遇的盗匪来说,我们都是容易搞定的目标。”

  奎迪又审视了一下自己。“是这样吗?”他有些惊讶地问,“从你所说的话来看,我有点像个富翁?”

  “喔,你看上去压根就不像。”布瑞娜保证道。

  泰普正在灯光边缘处徘徊,突然惊叫一声跳了回来。“小心!”男孩警告说,双眼没离开那片阴影。“有人!”

  黑暗中冒出两个长相冷酷的男子,一个手持一柄特大屠刀,锋刃是锯齿状的;另一个握着一把沉重的橡木棒,一端突出两枚大铁钉。头一人只穿了件肮脏的褶迭短裙,胸肌上绑着几根皮条。他过去一定曾经被火烧过,因为他既没有头发也没有眉毛,脸孔丑得厉害,皮肤像是融化的蜡烛,而且双唇外翻。第二人脸上凝结着恶心的蔑笑,一边逼近一边粗野地添着嘴唇。他的装束和同伙不一样,穿了件大号的锈盔甲,里面是某种破烂的军服。那军服也很不合身,以奎迪看来它们都是偷来的。

  他们谨小慎微地移动着,调整好自己以便堵住狭窄的小巷,然后停了下来。

  泰普躲到奎迪和布瑞娜的后面。“他们要伤害我们。”

  奎迪在二人的目光中紧张地退了一步,不过并没有拔剑。“你们好,朋友们,”他说,“我们不想找麻烦。”

  毁容男一声不吭,另一人只是笑得更凶残了。

  “麻烦?”他们身后响起一个慢吞吞的声音。“这儿没有麻烦,年轻人。一点都没有。”

  奎迪骤然转身,发现身后的巷子也被堵死了,是另外两个男人......和某种奎迪从未见过的生物。

  第二对男人的打扮和先前一对同样杂乱。一个裹了件从肩膀直垂到靴子的黑斗篷。这斗篷把他整个罩住了,难以看到他里面穿的什么,或者,更重要的是,他可能装备了什么东西。斗篷的兜帽被掀到了后面,露出他披散到肩上那黑油油的浓发。另一人,就是刚才说话的那个,穿了一件亮白色的短袖和一条精心裁剪过的黑裤子,膝盖以下的部分塞到了靴子中。他眉毛上方的金发留了个很时髦的偏分,脸上一道长长的伤疤让他的英俊显得阴险。他身侧挂着柄军刀,但他的胳膊却很傲慢地抱在胸前,好象不屑于拔刀对付他们。
 
  然而引起奎迪注意的是除他们之外的那个生物。它像个人类一样笔直站着,比他的同伙都高,差不多有八尺。它长脚的地方长着蹄子,虽然套了条裤子以掩饰其腿部,但奎迪还是看出那腿不自然的扭着,似乎关节处的连接与人类不同。它厚实的胸脯、胳膊、手掌很像人类,虽然上面附了层泛红的绒毛。它有男性的头部,赤红的眼中闪动着狂怒,它的每根角都有一尺半长。一根结实的木棍握在它手中。

  它一看见奎迪就愤怒地喘气,鼻孔随着呼吸一张一合,同时喉咙里发出一声低沉的咆哮。

  金发男人冲奎迪懒懒一笑。“盖格尼跟你不同,年轻人。那副样子,跟我也不同。”他的目光转向布瑞娜。“嗨,甜心,想和我散散步吗?没有哪个活着的女人能够抵挡泰罗斯的魅力。”
 
  布瑞娜已经抽出了她的短剑。“对你来说是个短暂的散步,笨蛋。”她冷冷地告诉他。“你不会喜欢这个结果的。”

  这个男人发出几声低沉的轻笑,他的眼睛像是黑色的坚冰。他再次开腔的时候,换了一种语言,“这甜心很有活力,”他对同伙说。“我喜欢有活力的。”第二种语言完全不像位面语,生硬刺耳,结构散漫。奎迪瞥了布瑞娜一眼,从她的表情上看出她没听懂这男人的话。他看不见泰普,不过他估计这孩子也不会懂这种奇怪的语言,从而推断出这男人转换成另一种语言的意图--便于在与同伙交流时瞒着奎迪和同伴们。

  “你们想对我们做什么?”他问道,很谨慎地使用了位面语。

  金发男人大笑起来。“蠢货,”他用另一种语言说,其他三个男人发出难听的嘲笑声。那个大脑袋怪物只是在不停地咆哮,奎迪开始怀疑它是否明白第二种语言。“我们要的是,伙计,”他恢复成位面语,“确保你们不会上死亡之书。 ”

  “我很感兴趣,”奎迪平静地说,迅速扫了一眼身后的两个男人。他们没什么动静,不过那个毁容男一直盯着泰普。

  “你应该会的,”这人继续说,他两手一摊。“巢穴,这里很危险,对外人来说充满了欺诈。”

  “干吗说这些,泰罗斯?”奎迪身后那个不停裂嘴笑的男人用另一种语言问道。“现在就干掉他们。”

  “做好准备,”泰罗斯用第二种语言回应,“等我的命令--我来下令。”他微笑着切换回位面语。们在这儿可能需要保护,伙计。真正的保护,像我们这些敬业的壮汉提供。”

  奎迪和布瑞娜交换了一下眼色。“你为我们提供保护?”他问。

  “他们不堪一击!”裂嘴笑的男人再次用另一种语言坚持道。“一个病夫,一个女人和一个小孩!”

  “听我的命令!”金发男人吼了回去。“我是头儿!”他瞪了一眼那个人,又把注意力放回到奎迪身上,冷笑着用位面语开腔了。“我提供保护,是的......要付钱的。”

  “买路钱,”布瑞娜说,“用来安全通行。”

  这男人耸耸肩。“如果你愿意那么叫它的话,甜心。”

  “我觉得非常安全,”奎迪说,“谢谢你,不用了。”

  这男人咯咯的笑了。“愚蠢的傻瓜,”他用另一种语言说,“到不了明早,你就会被喂乌鸦。”他换回位面语。“你确定?”

  奎迪扭头瞧了瞧另外两个男人。“确定无疑,”他尽可能亲切地回答。假如他表现得足够强大,那么跟他们打起来的可能性就微乎其微。他在家乡一个中等城市安纹的街道上见过这种人。他们聚在一起时凶残的像群野狗,落单时却胆小如鼠。如果他们发现弱者,就毫不留情地攻击,但如果向他们展示出力量,就可能使其不战而退。“事实上,”他补充道,“我对你和这场谈话感到厌烦。带着你的狗滚开,否则你可能得找个人来保护你。”
 
  金发男人对奎迪语气的转变极为惊讶,甚至后退了一步。然后他笑了,虽然有些勉强。“你错了,伙计。你错了。听我的命令,”他转换语言对他的人说,“这个甜心是我的--如果有必要就打伤她,但是在我搞过她之前谁也别杀她。 ”

  “我要这男孩,”毁容男第一次开口了,声音刺耳,用的也是另一种语言。

  “两边都上吧,”奎迪拔剑说,“你们会发现连你们头儿都将被放倒。”他希望自己的话像耳语一样。五对一不好赢,尤其是他们能够在一瞬间两面夹击。当然,布瑞娜可能帮上忙--他记得她是多么迅捷地袭击了魔鬼--但他也看出来她没有受到过良好的格斗训练。讽刺的是,她用的是最适合近战的武器。他的剑--泰利斯·森沙埃--可能因散发魔力而显得威严,但却是把双手剑。在这么狭窄的巷道中舞动如此长的剑刃相当的困难。他默默地打量了两墙的间距和他与敌人的间隔。一旦冲上来,他就得注意距离。

  “那么!”这男人略微惊讶地说,不过依然带着笑。“你等着瞧吧!再爽不过了。”他向后一退。“盖格尼,抓住他!”     

  非常好,奎迪心想。正如他所料,金发男人避到一旁让他的手下上前。以奎迪的经验来看,大多数那种领着一帮子人的家伙实际上都是懦夫,宁愿凌辱属下也不愿去冒风险。有一线机会--一旦控制局势,这男人可能会加入战斗,但在那之前他们会四打一。

  大脑袋怪物再次咆哮一声,舞动着手中紧握的棍子,打算举步上前。这是个未知要素。奎迪以前和人战斗过,除了金发男人,这几个人没有谁看上去特别危险或是训练有素,但是他对这个怪物一无所知。他高大威猛,看起来行动不便,然而他无法确定这一点。

  所有的念头在奎迪脑中一闪而过,他对他们近乎视若无睹。战斗紧迫,他的思绪机械地切换到战斗状态,他感觉周围的一切如同梦境般,时间的流逝也变慢了。他已经经过考虑舍弃了好几套战术。

  粗壮的怪物发出恐吓的吼叫,举起了它的大棍子。它上前舞动它的武器,挑衅地咆哮着。

  躲开!后面!他的潜意识尖声警告。

  奎迪说不出从何得知身后会有攻击的。也许是毁容男皮革的摩擦声,也许是武器的破空之声,这就足够了;他知道就行。刹那间他看穿了其诡计--这个粗壮生物乍一看是个明显的威胁,但却是个幌子,真正的攻击来自背后。后面的攻击极有可能得手,前面剩下的再包抄,了结这事。很野蛮的计策,但却很有效,奎迪没注意到这一点的话。

  先发制人。谋定而动。

  奎迪急速转动,他的剑光闪烁不定。蜂鸟斩,那是他的导师们曾教导过的深奥绝技,而且奎迪的每位导师都禁止他在这种情况下使用它。巷子太窄了,他们会这么说;朋友和敌人都离得太近,他会束手束脚。他可能会误伤到男孩和布瑞娜;他们俩对战斗毫不知情,一打起来也搞不清该站在哪儿。

  但没时间犹豫了,也没有出错的余地。奎迪完美地使出了这招,利刃绕了上来,剑尖划过空气,刚好击中--就是那儿!--不偏不倚。这柄剑攻如灵蛇,奎迪的移动就像是舞蹈,战斗时富有韵律。他出手了。

  一开始,那个穿制服的男子蹒跚退后,脸上恶意的微笑消失了,他紧紧抓住突然出现在他喉咙处的伤口,转瞬即逝的惊骇浮现在他的脸上,随后正如他所发现的那样恐怖:他已经死于那致命一击。他吐出一声尖叫便倒在了墙上,血喷了他一手。

  奎迪只是用余光留意了一下。他感觉到了剑刃击中时那种传说中的颤动,以相同的冲击力反向掠去。他灵活地转动脚步,正中第二个人。泰利斯·森沙埃打中第二个人的鼻子时,传来一阵轻微的骨碎声。

  是那个被火烧过的男人;他像喝醉了一样踉跄后退,他的鼻子被砸扁到脸颊和撕裂的嘴唇上,血撒溅到了空中,他因疼痛而哼个不停,这一下打得他头昏眼花。布瑞娜突然冲过来向他捅去。

  她的短剑刺了一下,又刺一下。

  让她来处理他,奎迪想。他已经恢复了最初的姿势,轻易地保持住了平衡。怪物和斗篷男都没有出手,金发男人已经退到了后面。

  虽然胃中翻江倒海,奎迪还是强迫自己露齿一笑。“我觉得你可能把需要保护的人搞错了。还有谁想死?”

  怪物面无表情的再次上前,但是斗篷男难以置信地看了金发男人一眼。“太......太快了,泰罗斯。也许--”

  “住嘴!”金发男人用第二种语言吼道。“我们能抓住他!”

  “试试看,”奎迪仍然笑着说,“我正热血沸腾。”

  斗篷男退了半步。“泰罗斯,我不想死,”他摇头说。

  大脑袋生物踏步上前,举起它的棒子,并愤怒地喷着气。

  金发男人一声令下,把它喝止住了。

  “停下,盖尼格,”这个男人说道,眼神很严厉。

  怪物气馁地咕哝着,退了回来。

  “看来你的宠物不像你那么懦弱,”奎迪说。

  当同伙回来时,金发男人紧盯着他。“这没完,”他说。“别以为结束了。你现在占了上风,但这是我的城市。给我记住。”

  “我会记住的,”奎迪说。

  此刻他的两名同伙正站在他身后,已经融入到了阴影中。这男人恨恨地瞪了奎迪一眼,转身疾步隐入黑暗中。过了几分钟,他们走掉了。

  “胆小鬼,”布瑞娜啐道。

  奎迪慢慢放低他的剑。他立时便觉察到自己是多么的虚弱。“他们是谁?”他问。“普瑞克斯的人?”

  布瑞娜摇摇头。“不,传送门已经关上了。普瑞克斯和他的人无法跟我们过来。”

  “这里有很多传送门,”泰普说,“一个关了;另一个开。”

  “对啊,”布瑞娜同意道,“普瑞克斯将会追上我们--他掌握着一扇通往印记城的固定传送门,但它会开在城中的其它区域。而且因为我们的是便携式的,他没办法很快确定我们的位置。”

  “追踪我们的不止是普瑞克斯,”奎迪说。

  布瑞娜痛苦地瞪了他一眼。“我们不要再发疯似的提起那个‘魔鬼’了。”她摇了摇头。“没人‘指派’它们--它只不过是一只来找麻烦的盗匪。这里是巢穴,那样的家伙成堆。”

  奎迪缓缓地点了点头。“那么我们此刻安全了。”

  “安全?”泰普问。“印记城没有这个词可选。”

 “至少在追踪方面是安全的,”布瑞娜说,“现在我们必须避免被当地的夜行人杀掉,还得找个地方休息。”

  奎迪看着二人。“不,”他说,“不行。我们在印记城,对吗?”

  “是啊,”布瑞娜说,“所以?”

  “我来这里是为了雕像,”奎迪转过泰利斯·森沙埃。土明指向左边,几乎垂直于墙壁。“它在这儿,不远。”

  “忘了它吧,”布瑞娜说。“我们很虚弱;我们需要休息。难道你真的以为自己能够在任何情况下去找它?你那宝贝雕像可以等到明天。”

  奎迪不理会她。“你不必去。你的工作完成了--我们目前在印记城。不过我的任务很普通。我已立誓找到它。”

  布瑞娜面露不悦之色。“我的工作完成了?我不这么认为,伙计,还没。你让我欠你的债,记得吗?所以别跟我提什么我已经完成了工作。完成时我自会告诉你。你不要在这里磨蹭了。”

  奎迪奎迪对她语气中的怒意感到惊讶。“我只是说--”

  她对他怒目而视。“我知道你想说什么,傻瓜。你想去找你那宝贝雕像?好,我们去找它--尽管我们都精疲力尽,并且可能会被头一个碰上的盗匪扭断脖子。”

  奎迪被弄得狼狈不堪。“布瑞娜,我不是说......”

  但她已经转身沿着小巷离开。奎迪和泰普交换了一下眼神,后者耸了耸肩。他们跟上她,但她几乎立刻就站住了。

  她转过身来,盯着他们来时的路。“我不确定走哪条,”最后她用一种奎迪不敢吭声的挑衅语调说。“我需要确定方位。”

  奎迪怯懦地指了指左边的墙壁。“雕像在那个方向。”

  她眼睛一转。“谢谢。真是难以置信的有用啊。现在如果我们可以穿过固体墙壁......我想找灯笼街,傻瓜。它应该就在附近。一旦到了那里,就不用担心在巢穴迷路了。”

  “你想离开巢穴?”泰普问道。“泰普知道路。来,来。”

  奎迪吃惊地看着他。“你以前来过这里?”

  男孩耸耸肩。“泰普不蠢。条条大路通印记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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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男孩把他们领到一条弯曲的小路上,穿过了巢穴错综复杂的巷道。一开始奎迪担心他可能把他们带丢了,因为每一次转弯都会遇到看起来更小更荒芜的小道。但是泰普信心十足地走着,就像他以前来过这些街道很多次一样。

  最后他们出现在一条宽敞地多的街道上,两旁罗列着破烂肮脏的灯柱。这里的建筑物相当的高,直达五、六层,远处还时不时冒出塔尖和炮楼。尽管如此,街道还是足够开阔,以至于奎迪抬头就可以看到空中。远方,遥远的上方,一些摇弋不定的灯火在闪烁,像是暗淡的星星。那肯定就是城市的另一面--火把和街灯,奎迪心想,回忆起布瑞娜对印记城的描述。多么神奇的地方啊。

  这里的建筑也有门径,大多数都是街边店铺,门上挂着陌生的抛光金属牌。一些房子绝对是民居,且到处是旅店和酒馆。它们紧密相连,尽管彼此的建筑风格迥异,沿着街道排成连贯的一线,在这小径穿插的马路边立了堵墙。

  街上空荡荡的,几乎所有的屋子和店铺都黑着,不过远处有一些行人在溜达,某几处门窗中溢出些光线,表明并不是所有的商店晚上都关门。

  “灯笼路,”泰普骄傲地说。“就像我保证过的。”

  布瑞娜不情愿地点点头。“我本可以找到它的。”她转向奎迪,“怎么样?哪条路?”

  奎迪发觉自己一直在凝视这些奇异的建筑,他家乡可没有哪个城市像这个样子。他局促不安地倒过泰利斯?森沙埃,再次查看了一下土明。“这边,”他指着左边的街道说。“呃,那条路不太准,”过了片刻,他纠正自己的话,不满地看着指引物。他调整自己的胳膊,改为指向路旁一条不起眼的小径。“顺着这条路直走。”

  “你是说像乌鸦一样飞,”布瑞娜说。“很不幸,我们不是乌鸦,也不会飞,所以我们只得用脚。”她恼怒地看着他。“你还没有改变主意,是吗?可以等到明早。我都不记得上次吃东西是什么时候了,而且我们需要歇息。”奎迪正想答话,她却一挥手。“算了吧。我们会去找你那倒霉的加工品。该死的圣武士!”她转身疾步而去,只留下模糊的抱怨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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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是什么?”奎迪的询问近乎耳语。

  “这是一栋该死的楼房,”布瑞娜说,“你以为我认识印记城每一座建筑物?”

  他们正蹲在一堆废弃的石料泥瓦后面,探出头去观察一栋奇怪的建筑。

  它很高,将近七层,尽管最顶上那层未盖好,相当多的木制骨架赤裸裸地直插暗空。它呈四方形,虽然占地很广,但其高度却使它看上去很苗条。这些建筑对奎迪来说极其陌生,他从没见过这个样子的。低层是阴森的石制品。沉重的铁门上方立着一些毫无生气的怪异石像。虽然年代久远,奎迪还是感到脖子后面传来一阵阵不安的刺痛。上面有某种不同寻常的危险。土明带对地方了,虽然他们好几次钻进死胡同。如今他们正面对着这栋与众不同的建筑。

  一阵轻微的颤动从他们脚下的地面传来。伴随着遥远的轰鸣声,诸条街道顺次燃起了暗橙色的灯火。一座巨大的铅灰色建筑出现在那里,从这里看,就像是要压倒一切。“铸造厂,”奎迪还没问,布瑞娜就简单地说明了,不过这地方的建造目的还是个谜团。奎迪不时扭过去往那个方向扫视。

  “现在怎么办?”泰普在后面问。

  “我们已经绕着这里转两圈了,”布瑞娜抱怨道。“你的剑指向这儿。雕像肯定在里面。”

  奎迪点了点头。

  “我希望,”布瑞娜继续说,“你没打算冲进去。连你这样的傻瓜都不会这么干的。”

  “不,”奎迪不情愿地说。“不,那太不谨慎了。里面情况不明,我又无力战斗。”

  “我们都是,”布瑞娜说,“我们需要休息。”

  奎迪点点头,仍然目不转睛地盯着这高耸的建筑。“我会回来的。”他悄声说。他转向她。“你能在附近给我们找个地方吗?我是说一个旅馆?我想就近监视它。”

  “终于,”布瑞娜站了起来,“你有点理智了。好吧,来,不要只是坐在这里。我知道一个地方障碍很少。不贵,但却干净舒服。他们还提供城里最好的羊肉炖菜。”

第九章

  一阵阵柔和的敲击声持续传来;蒙蒙细雨轻快地落到木制的屋顶上。

  布瑞娜随手把一些温软的东西扔到奎迪脸上,他一下子就醒了。“什--”他说道,把衣物从脸上拂开。

  “该起来了,伙计,”她说。“差不多是下午了。你想睡一整天吗?”

  “对不起,”他咕哝道,他的脑子还在睡梦中打转。这个房间又脏又乱。空间很小,有一张床,一套小桌椅,还有一个看上去曾风光一时的黑不溜秋的壁炉。他想起布瑞娜是睡在床上的,自己和男孩是在壁炉边打地铺。

  “泰普在哪儿?”他注意到男孩不在。

  “男孩?”布瑞娜摇了摇头。“他早上出去了。我不知道哪儿去了。他说他有些事得做。”

  “噢。这是什么?”他慢慢地摆弄她扔过来的一堆衣服。

  “它看上去像什么?衣服,伙计。早上你睡觉的时候,我出去弄的。”

  “干什么用的?”

  她摇摇头。“后面有人追你,傻瓜。记得吗?他们将得到你的特征描述。我想换身衣服可能会好一些。自从我遇见你那天,你就一直穿着那制服。而且,它已经开始有味了。”

  奎迪低头看了看身穿的制服。上面满是风尘仆仆的污迹。他小心地闻了一下,便皱起了鼻子。他赶快把它从头顶剥下扔到一边。他的汗衫好不到哪里去,也被迅速扯掉了。

  他站起来伸个懒腰,审视布瑞娜带来的衣物。一件斗篷,两条裤子和三件衬衣,全是暗淡的棕灰色。很老土,不过看上去很舒适。“谢谢你,”他说。

  他突然意识到她正凝视着自己的胸膛,耳根困窘地红了。

  “我......我很抱歉,”他说,急忙穿上一件灰色的衬衣。“我不是......我不是故意无礼。”

  她盯着他,就好象他在说另一种语言似的。“怎么?”她似乎吓了一跳。

  “在我家乡......男人常常露着胸膛,”他迟疑地解释道。“我无意冒犯。我不想......我的意思是......”他的声音低了下去。

  一抹微笑闪现在她唇边。“你没有冒犯我,”她说。“在我来的地方,男人也是打赤膊的。我不认......有任何的无礼。”

  “哦。”他听到这有些局促不安。“谢谢这些衣服,”他喃喃地说。“我很感激......每一件事。我是说真的。”

  “嗯,”她把脸别向一旁说。“不过是还债,仅此而已。”该死!她在害羞!她对自己很生气,希望他没看见。“只是旅行服。”

  不过奎迪已经移到了小窗前。他凝视着滴落到窗台上的小股水流。“在下雨,”他的语气带着些许惊讶。“这里下雨?”

  “你很奇怪的吗?”

  他揉了揉眼睛。“事实上......是的。你说过印记城像一个大车轮--你往上瞧的时候,只会看到城市的另一面。假如没有天空,雨从哪里来?”

  她耸了耸肩。“这叫什么问题?从云里来,还能是哪儿?快点,穿上衣服。我可没时间整天呆在你身边回答些白痴问题。”

  他沮丧地伸手拿过裤子,之后笨拙地站在那里。她仍旧在看着他。

  “呃......你能......嗯......转过去吗?”他问。

  她白了一眼,转过身去。“你们圣武士太拘谨。”

  他迅速脱下原先穿的裤子,然后用力套上新的那条。有点紧,而且比他预计的要长,但是穿上后仿佛就成了第二层皮肤。“我告诉过你,我不是圣武士。”

  “我也告诉过你:你是。”她扭过来审视这裤子。“很好,看来我弄的很合适。它们看上去不错。感觉怎样?”

  他小心地挪动着。“事实上,他们比我想象中要舒服得多。谢谢。希望没让你破费太多。”他抓过剑柄,拉到肩膀上扣好。

  她哼了一声。“没钱就买不到衣服,或者食物,还有旅馆的房间。”

  他抱歉地看着她。“很对不起--”他开口说。

  “这是给我一个还债的机会,”她打断他。“虽然我希望你昨晚之前就告诉我你穷得掉渣。”

  得知他没金子,没任何值钱的东西时,她可不怎么愉快。她得付房钱,还有他们吃的食物,但她对这点很不满意。当奎迪提出她不必这么做时,她生气地坚持结帐。

  她走向小门。“我们要了这地方四天。过后店主会来要钱,我没钱给他,所以在那之前你最好找个路子赚点钱。你干不干?”

  他提上靴子,攥起斗篷,匆忙跟着她走下木梯,进入旅店的接待室。“照你所提议的,怎样赚......钱呢?”他问。

  “我留意过了,”她回答。“你有两项有价值的技能。首先,你的剑法。你很擅长那个;昨晚我见识了。佣兵总是很有市场,一个出色的佣兵可以指定价钱,如果他讨厌自己工作的话。”

  这听起来不怎么吸引奎迪。给钱就提剑服务,不问原由......“我不认为--”他开口说道,但她打断了他。

  “别跟我提你们圣武士的道德观。我不认为你会去干那个,虽然是个很赚钱的买卖。幸运的是,你还有一项更具价值的技能。”

  “什么?”

  “想想吧,伙计。印记城是个城市,塞满了来自多元宇宙成千上万的种族。你遇见的生物操着几百种不同的语言,交流成个问题。这就是为什么要有位面语。但不是每个人都会说它;事实上,大多数都不会。所以像你这种家伙,有......‘语言天赋’或者随便你怎么叫它,在这儿是绝无仅有的。”

  奎迪撅起了嘴唇。“翻译者。我是可以那么做,尽管不能书写。正像我给你说的,这项技能达不到那个地步。”

  她耸耸肩,在楼梯底层停了下来。“把书写的事交给抄写员吧,他们专门干这个。”

  他们走进了大厅。这里比奎迪原本想象的要繁忙,几乎四分之三的桌子都被占用了。也许大多是来避雨的,都是一脸阴沉。放眼望去,大部分是人类,但凝神一看,奎迪发现周围散坐着三个异族--全是奎迪即使是在画中也从未见过的生物。

  一个女服务生走向厨房的时候经过他们身边,奎迪目不转睛地盯着她的耳朵。

  “是个精灵?”他问道,目光尾随着那女孩。她一定不是昨晚给他们上菜的那个女服务生;当然他也不会累到会忽略那么长的耳朵。

  布瑞娜耸了耸肩。“更可能是个半精灵。怎么了?”

  一丝微笑出现在他的唇边。“在我家乡,他们是不存在的。但我们有传说和远古的历史。当我是个少年时,我经常会梦见一个--一位漂亮的公主,你明白吗?然后我把她从邪恶法师手中救出来,她顺理成章地把我带回她的宫殿,我们结--”

  “好了,在现实生活中他们跟你我没什么大的不同;只不过下贱些,仅此而已。”她大步走向门口,留下奎迪在那里寻思自己是不是说错什么了。

  “嗯?”她扭过来看着他问。“你还去不去找你的雕像了?” 

  奎迪披上斗蓬,快步走过她身边把门推开。外面细雨蒙蒙,使得街上笼罩在一片灰色的烟雾中。奎迪戴上兜帽,调整好它以便充分遮住自己的肩膀,然后便步入街中。

  后面的布瑞娜一把扯住他,把他拉了回来,随即便有一辆巨型四轮车压了过去。它如同一座小屋般大小,外壁上布满了古怪的黑铁方格。虽然奎迪从未见过这样的,但肯定是马车。他没看见车夫,但拉车的动物喷着鼻息经过时,瞧得出它们并非马。它们看上去仿佛有着大象体积的公羊。一身乱糟糟的黄毛几乎拖到了地面。

  “看着点,傻瓜!”布瑞娜说。“你睡醒了吗?”

  他目视它消失在街边,点了点头。“那是什么?”

  “我猜是大人物的马车,”她耸肩道。“我怎么知道?”

  “可是那些生物......我没见过像它们那样的。”

  “是,我也没。”她听起来无动于衷。“那又如何?在印记城你能看到很多东西。这次我走前面,免得上了死亡之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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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在干什么?”布瑞娜用盖过雨点噪音的嗓门问。

  奎迪拔出他的剑。“检查一下,确定它动了没有。”两人站在未建成大楼的不远处,灰色的雨使顶层隐没在灰色的迷雾中。

  奎迪查看土明。

  “怎样?”她问。

  他点点头。“它在那里。”

  几分钟过去了。“现在怎么办?”她问。

  “我不知道,”他承认。“我想可以直接冲进去。”

  “那是白痴行为,”她说。“你搞不清会面对什么东西。”

  他不情愿地点了点头。“也许我应该等,看看会发生什么事。或许有人会从那里出来;说不定他们会随身带着雕像。”

  “我可不这么认为,这样的雨。”

  他再次忧郁地点点头。“真希望我能了解一些里面的情况。”

  一阵短暂的寂静。然后他们身后响起一个年幼的声音。“或许我能帮上忙。”

  奎迪急忙转身。“泰普!”

  男孩裂嘴一笑。“泰普,”他保证地拍拍胸脯。

  “你从哪儿过来的?”

  泰普得意地看了他们一眼。“泰普从黎明时就在这儿。更应该是我问你从哪儿过来的。”

  “从......你是说今天早上你就来了,一直在雨中等着?”

  泰普点点头。“我想偿还你的恩情。但泰普不蠢。没必要等在雨中。笨圣武士才那么干。”

  “什么?”

  泰普转身一指。“躲在那里避风,你刚好可以从破洞中望出来。”他身后有一排横七竖八的房子。奎迪搞不准男孩指的是哪个;看起来它们从前都受过一场大火的蹂躏,残骸上千创百孔,跟那些破窗户一样。

  布瑞娜勉强点了点头。“聪明,孩子,聪明。在那儿你不会被发现。”

  “而且泰普观察,喔是的,而且看见了。”

  “你看见了什么?”奎迪问。

  “今天早上,早些时候,黎明后不久,三个人出现了,”泰普说。“似乎是换岗的时间。”

  “他们什么样子?”
 
  男孩耸耸肩。“除了一点相似,都不一样。盔甲,剑,你明白吗?像看守者。”

  奎迪看了看布瑞娜。“看守者?”

  “保镖,”她说。“雇工。佣兵。”

  泰普点点头。“是的,看守者。但其中一个不是人。”

  “不是......人?”

  泰普再次点了点头。

  “你能说得更详细些吗?”布瑞娜问。

  泰普耸耸肩。“某一个,他看起来像人,但他不是。泰普可以这么说。”

  “美丽,”奎迪认真地问。“他很美吗?冷酷的美丽?”

  泰普点点头。“美,是的。雄性特征。但却是黑暗的美丽。他的眼中隐含着邪恶。”

  奎迪回忆起先知的幻象......某种像人一样行走的东西。那张脸上挂着野蛮的美丽,他用一种比走路更流畅的方式行进......“是的,”奎迪说。“他非常危险,那个家伙。”

  布瑞娜的目光在二人身上转来转去。“你们介意告诉我到底在讨论什么无底深渊吗?‘美丽’什么意思?那个人什么样子?”

  “不是人,”泰普说。“泰普可以这么说。”

  奎迪摇了摇头。先知的幻象清清楚楚的留在记忆中......然而由于某种原因,他记不起这......这像人一样走路的东西任何其他细节特征了。“很抱歉,”他说,“我搞不太清楚了。我不知道他长什么样,只不过他......一旦看见,我会认出他的。”

  “那么你见过他?”

  他摇摇头。“不。最初不是。只是在幻象中。”

  “幻象。”她酸溜溜地念出这个词时。“我对幻象不怎么了解,伙计。他是谁?”

  他再次摇了摇头。“我不知道。但我认为他就是整件事的关键。对不起,我不知道其他的了。”

  “抱歉,英明的女主人,”泰普说。“圣武士尽可能说出了事实。不是人,而是另外的东西。泰普知道。”

  她盯着他们,之后挥了挥手。“好吧。无所谓。我像个疯子一样站在雨中,谈论什么‘幻象’和‘非人之人’。”她转向泰普所指的建筑群。“我们至少避避雨吧?它在折磨我的耐心。”

+++++++++++++

  泰普所挑选的这栋建筑远比它外表要破烂。里面以前被一场大火烤得焦黑,更有甚者,墙上天花板上布满了裂洞,一直曼延到了地板。残留的房梁在他们脚下呻吟,好象随时都可以倒塌,水滴不停地从破旧的屋顶渗下来。虽然他们远离了大雨主要的肆虐区域,但皮肤还是感到阵阵寒意。

  泰普领他们从后门门板上的一个小洞中钻过去。这个开口对成年人来讲太小了,但门板很旧,钉子也松了。奎迪几脚把其中一些踹掉了。

  进到里面后,他们绕过地板上一个裂着大嘴的黑洞(是被房梁砸出来的),并且小心翼翼的爬上一座颤巍巍的楼梯。二楼是一个完好的房间,有扇可以远距离观察未完成城堡的窗户,他们安定下来,奎迪站在窗前,布瑞娜在房间里一边踱步一边抱怨,偶尔愁眉不展地朝窗外望去。

  泰普满不在乎地蜷缩在布满泥土的地板上。不一会儿,除了滴答不断的下雨声外,还传来男孩轻微的打鼾声。

  尽管他选的这个屋子在大火中幸免遇难,可仍然被烟熏得污秽不堪。奎迪留意着自己的所触之处,因为烟灰象是覆在了血肉上。

  他瞥了一眼布瑞娜,她的左脸上不知怎么抹上了一道黑色条纹。这跟她望着窗外时那忧心忡忡的表情相比,他觉得很滑稽。

  她真漂亮,他想,在有一点灰的时候。

  “你傻笑什么?”她迎着他的目光问道。

  他止住笑容。“没什么,”他说,故意把注意转向窗外。

  她皱了皱眉头,但没再说什么。

  时间缓缓流逝。奎迪觉得在等待时尤为如此。

  “这些计划,圣武士,”布瑞娜再次抱怨。“我们把时间浪费在一个可怜巴巴的湿屋里,一无所获。真是糟糕。”

  奎迪正要答话,他的视野中显现出微小的动静。“别动!有人来了!”

  她移动到窗前,凝神向外窥视。

  雾蒙蒙的窗玻璃上浮现出一个模糊不清的身影,正慢慢地走在街道上。他孤零零的身形单薄高瘦,当他离近时,奎迪大吃一惊:他不是在步行。与其说它漂浮在空中,不如说像是一个他从未见过的虚无鬼魂。

  它长着一副人形,但极高,从头到脚披着一件黑斗篷(如果它有脚的话--奎迪也说不准)。它的长脸带着陌生的忧郁,表情呆滞。一丛乱蓬蓬的白发像蜡烛上的火焰般在头上竖了起来,连绵的大雨对其毫无影响。四只角从它的前额伸出,前面细长的两个直直朝前突起,另外两个短卷的则像羊的那样贴近它的耳朵。

  “只是个达巴斯,”当它走进时布瑞娜说道。她试图让声调听起来平平无奇,但他看出来她要关注得多。

  “一个什么?”

  “一个达巴斯,”她重复道。

  他叹了口气。“我听见你说的了。我只是不懂何谓‘达巴斯’。”

  “唉......好吧。我想这......这有点不好说。你可以管它们叫城市管理者。它们清理垃圾废物之类的东西。”

  奎迪朝周围看了一圈。“不知谁付给它们钱,我不想发表评论,但就目前我在印记城的所见,好象没有人在做好事。”

  她考虑了一下。“呃,它们自愿干这活的。无人付钱给它们;它们就是在做。没有人知道为什么。它们不......它们不说话,不象大多数生物。也许它们是被女士安排的。”

  “女士?”

  她点点头。“是的,痛苦女士。我没跟你提到过她么?”

  他摇了摇头。“‘痛苦女士’。很可爱的名字。她是谁?”

  “她是至高无上的,”布瑞娜说。“人人都知道这位女士。”

  “我不知道。”

  “咳,那是因为你是个笨蛋,”她突然说。“如果你不总是打断我,我就会告诉你。”

  “见谅,见谅,”泰普的声音插进来。“新守卫来了。”

  他们瞪了他一会儿,然后转回到窗口。

  一小队三人众出现了,径直走向那栋未完成建筑。等他们转过身来,那三人差不多已经走到了厚重的铁门前。

  这三个人都披着破烂斗篷,毫无疑问是用来避雨的,但从他们走过的路来看,奎迪敢说其中两个里面都穿着盔甲。第三个人,虽然......

  奎迪一阵眩晕。“是他!”他仅仅看到了这人的大体轮廓,可从他的动作上可以看得出来。

  泰普点点头。“非人之人,”他严肃地说。“泰普知道。”

  那个像人一样行走的东西带着另外两个人走向大门。他身体前倾,把脸对着入口。

  “口令,”奎迪说。“真希望我带着望远镜。”

  “为什么?”布瑞娜问,“你能读唇?”

  “不,”他承认道,“不过我还是希望有一个望远镜。”

  过了片刻,铁门开了,三人消失在那边的黑暗中。

  “泰普能读唇,”泰普说。“可以说出那嘴中吐的是什么。”

  奎迪叹了口气。“没用,我们又没有望远镜。总之时机已过。”

  铁门再次关上了。

  “望远镜?”泰普笑了。“对我这远视眼需要吗?这不算很远,对泰普敏锐的眼睛来说。”

  奎迪看着他。“你什么意思?”

  “泰普知道入口的密语。”

  奎迪吃了一惊。“你在这里可以看到他们的嘴唇?”

  泰普耸耸肩。“敏锐的眼睛,”他轻轻叩着头说。

  奎迪看看这个距离。至少在家乡,他认为自己眼睛敏锐,但在雨中他几乎不可能看清那三个模糊的人影。“别开玩笑了,”他说。

  布瑞娜也是怀疑地打量着这个距离。他们对视了一下。“男孩有一双敏锐的眼睛,”她耸了耸肩。“现在怎么办?”

  奎迪考虑了一下。“我们必须进去,”他最后说。“至少我必须。”

  “什么?”布瑞娜摇了摇头。“我一定听错了。我认为咱们要是那么干的话才是糊涂透顶。你并不知道那里有什么,记得吗?”

  “我知道他在里面,”奎迪意味深长地朝窗户点头道。“这就够了。”

  “我看没什么。即使有,我认为我有不止一个不进去的理由:如果他真像你所说的那样强大危险,我们就应该呆着不动,直到他再次离开。“

  “不,”奎迪说。一种强烈的紧迫感羁绊着他。“不。有点不对劲。我解释不清,可是......不,他来这里拿雕像。”

  “你不会知道那个!”她抗议道。

  “是真的,聪明女士,”泰普插嘴道。他们盯着他,他耸耸肩,又叩叩头侧。“泰普知道。”

  奎迪点点头,走向楼梯。

  “呆瓜,”布瑞娜咕哝道。“一个傻瓜圣武士和一个疯子男孩。等一下!别以为你可以离了我!你需要一个有理性的人来让你远离危险!”

+++++++++++++

  片刻间,三人便站在了铁门入口。这个巨大的东西差不多有十四尺高,所挂的铰链保证它向里开。这金属锈迹斑斑,毫无光泽。没有把手。

  他上前敲敲门,随即站住了。“口令是什么?”他问男孩。

  “麻辣可拉丝,”泰普回答。“就跟这差不多。”

  奎迪看着他。“跟这差不多,还是别的?”

  男孩耸了耸肩。“我看到那嘴是这么动的。我听不见声音。辅音确定,元音没有。”

  “麻辣可拉丝,”奎迪说。他瞥了一眼布瑞娜。“听起来像个名字。你之前听过类似的吗?”

  她想了想。“不......试试其它的发音。”

  “玛里可拉丝,”他说。“美拉克里斯。么拉可了司。茉莉可类似。牧拉可拉丝?”他摇摇头。“该死,有上百种不同的读法。我怎么知道是哪个?”

  “听起来很接近了,不知为何,”布瑞娜说。“别停,继续试。兴许我能认出来。”

  “麦克罗斯,”他说,随即脸红了。“对不起,舌头打滑了。呃......弥勒可立死,米粒可拉丝,茉莉可里丝,麻辣可拉丝......我开始觉得这有点白痴。”

  “别介意,伙计,”布瑞娜说,“继续念。我就快想起来了。”

  他叹了口气。“马路可鹭鸶,木类可来丝,茉莉可螺丝--”

  一阵刺耳的声音突然传来,奎迪向后一纵,他的剑流畅地从剑鞘滑到了手中。门慢慢地朝里开了。里面漆黑一片。

  “怎么--?”过了一会儿他嘀咕道。没有守卫向他们跳过来。

  “估计是你弄对了,”泰普悄声说。

  “我还没敲呢,”奎迪说。“门自己可不会打开。”

  “在印记城,”布瑞娜冷冷地说,“有时候它们会。”


第十章

  有那么一阵子,没人吭声。

  布瑞娜打破这份寂静。“怎么?”她问道。“我们进不进去了?要我说不那么做是个好主意。不过倘若我们已经闷着头来了,就干到底。”

  奎迪依然盯着门口,还预想有什么东西会朝他们蹦过来。它自己打开了;他家乡可没发生过这种事情。

  他做了个深呼吸。“对,”他坚定地说。“我们干到底。”

  抽出剑后,他小心翼翼地带头步入黑暗中,布瑞娜即刻跟上他,泰普紧随在后。

  门厅是个有着拱型天花板的椭圆形房间。地板是大理石做的,其上刻有精巧的星状几何图案。高度直达屋顶的光滑大理石柱均匀地分布在椭圆形地板周围。柱子间穿插显现出四道拱门,个个陷入阴森的黑暗中。满地的尘土被来往行人蹭得乱七八糟。

  “这儿很黑,”泰普评论道。

  的确如此,这里没有窗户,仅有的微光是从他们身后的门外透过来的。

  “他说的对,”布瑞娜说。“我们应该点根火把。”

  奎迪回头看看她。“你......你不会碰巧带了一根吧?”

  “我怎么会......你意思是说你没带?”

  他在她的语气下畏缩了。“我不知道会需要这个。泰普?”

  男孩耸耸肩。“泰普没光,”他说道。

  她狠狠地瞪了他们两个一眼。“好极了。我们成了一群很棒的冒险者。好吧,下面我们该怎么办?摸黑乱转?”

  奎迪懊恼地朝漆黑的门厅望去。“我认为我们最好回去拿点东西,”他转身说。“怎么......!”

  随着砰的一声,他们后面的门关上了,他们陷入突来的黑暗中。

  “该死的倒霉鬼!”他左边某处传来布瑞娜的咆哮声。

  “门关上了,”奎迪的语调有些紧张。也许是风吧......也许。

  “我知道门关上了,你这个傻瓜笨蛋低能!”

  “很黑,”泰普又开口了,他的声音来自奎迪前方。

  “真是敏锐的洞察力,”布瑞娜说,她的声音充满讽刺。“我在这里,和两个逃不出去的傻瓜被困在黑暗中!”

  “我们别慌,”奎迪一边说着一边向前摸索。大门离他站的地方不会太远。“肯定是风把它关上了,我会找到把手打开它--”

  他撞上门时哼了一声。“我找到了,”他说,腾出一只手在上面摸来摸去,寻找门闩、把手、或者门把......

  “怎样?”过了一会儿,布瑞娜问。

  除了厚重的铁门那光滑冰冷的表面,奎迪的手什么也没碰到。“没有把手,”最后他说。

  “喔,越来越棒了,”布瑞娜说。“我肯定脑袋不保了,让一个该死的笨圣武士--”她突然低声尖叫了一下。当她再次开口时,语气中流露出些许惧意。“奎迪,告诉我那是你。”

  “我什么?”奎迪紧紧地抓住了泰利斯·森沙埃。“我没动。”

  “泰普?”布瑞娜问。

  “泰普也没动,”泰普的声音从另一个方向传来。“泰普正在想我们不在孤独了。”

  一连串模糊刺耳的咆哮声响起,布瑞娜尖声大叫。随着一阵咕噜声,她的喊叫嘎然而止,只剩下挣扎的响动。

  “布瑞娜!”奎迪喊道,朝他自以为挣扎声传来的方向迈进。“你在哪儿?”他把泰利斯·森沙埃拿到一旁;在黑暗中这武器对他毫无用处。他通晓一打不同的盲斗技巧,事实上他曾在三位教官的指导下,在密封的无光空间中接受过专门训练,但这并不会给他带来什么优势。他可能在挥剑击敌时正好打中布瑞娜或者泰普。

  布瑞娜又是一声被压抑的喊叫。

  “我来了!”他大喊,然后笨拙地走上前,绊到了某种硬梆梆......还会动的东西上。

  他摔了个四脚朝天。

  光!哪怕他有一点点光!

  这道思绪才闪过他的脑海,泰利斯·森沙埃的剑刃便迸发出亮光。那是种如同弯月的朦胧蓝光,却使整个大厅沐浴在这柔和的光芒中。

  他前方几尺处,布瑞娜正在跟某种......东西挣扎。他的形体大致与人类相似,但长着一颗梦魇般的红色秃头。它的双眼犹如漆黑的池水,两支细长的角从头顶伸了出来。另外有两根黄牙从它样的鼻子下面探出。一身皮肤像是融蜡似的。它那丑陋变形的手正紧扣在布瑞娜的喉咙上。

  奎迪无暇思索剑上的魔法奇观;他把它舞动了起来。他向前一纵,随着充满杀气的破空声,剑刃直取那东西的项上头颅。

  剑击中了那生物的后脑勺,爆发出一阵眩目的强光。那生物的惨叫声转瞬即逝。

  奎迪眼前的黑影一晃。那生物消失了,被泰利斯·森沙埃所吞噬。

  剑柄在他手中轻颤,剑刃似乎燃得更亮了。他不知所措地看看周围,寻找样生物的痕迹。他曾经见识过泰利斯·森沙埃令人敬畏的力量,但还......

  布瑞娜发出断断续续的喘气声和咳嗽声。“圣武士,”她边咳边说,拉住他伸过来的手,找位子坐下。“既然你那个小玩意能放光,为什么......以焦炎炼狱之名......你之前怎么不用?”

  “我不知道它能那样,”奎迪坦言道。剑刃依然在柔和地照耀着,尽管那生物已经无影无踪。“我还不知道我怎么......为什么它......为什么它发光。那是什么东西?它伤到你了吗?”

  “守护恶魔,”她坐下来,把他推开。“我很好,给我几分钟。”

  泰普一直盯着这柄发光的剑。“强力神剑,”他的声音中充满了敬意。

  “守护什么?”奎迪问。

  “恶魔,”布瑞娜粗声粗气地回答,“不过是很弱的那种。不是‘恶魔’,所以不要妄下定论;我看得出你那愚蠢的念头。法师们召唤它们来守卫东西--钱财、强力物品......门,我猜测。一些笨蛋说它们是低阶的尤哥罗斯;我不这么认为。至少尤哥罗斯不会这么声称。”

  “尤哥罗斯?”

  她摇了摇头。“别在意。它已经完蛋了。我们还在被困。现在我们有了亮光,为何不找出一条活路呢?”

  奎迪点点头,转身对着门把剑举高,以便看得清楚。正如他所料,门上没有把手和锁。更糟糕的是,边缘处严丝合缝,就好象是焊在一起的。奎迪的手指在门缝上滑动,徒劳地寻找宽到足以插进东西来撬它的裂口。什么都没有。

  “嗯,我找不到开它的方法,”他回头看着他们说。“看来我们得继续走,但愿能找到另一个出口。”

  布瑞娜考虑了一下。“好吧,”她说。“哪条路?”

  奎迪审视了四个漆黑的走廊。他看不出该选哪条。“我猜......我猜这条,”他指着最右边的一个说。他记得在什么地方读到过一本书,上面讲脱离迷宫的方法就是总往右拐。

  “你的路选的不太英明,”泰普的声音清晰地传来,“因为你没好好用你的眼睛。”

  奎迪看看他。“什么?”他问。

  泰普指着地板。“看见了吗?”他指着说。“灰尘。”

  一开始奎迪没搞懂男孩的字谜,然后他看出来了。他们站过的地方,灰尘被扰乱了,有些地方在与守护恶魔的挣扎中被蹭得干干净净。其它的地方尚堆积着厚厚的尘土。

  泰普指着他原本要进的入口。“看见了吗?”那儿的灰尘纹丝未动。“看守者。”

  奎迪明白地点点头。他们瞧见的那些出入建筑的守卫走的不是这条路。

  “这里,”男孩指着左边第二条路说。“这是他们的踪迹。”那里的灰尘刚刚被打乱,奎迪看到几道清晰的来往足迹。

  “对,”他点头道。“干得漂亮,泰普。我们走。”

  他在前面领路,高举长剑以便照亮走廊。泰普紧紧跟上脚步。布瑞娜咕哝着走在后面,但还是注意置身于剑光所笼罩的小圆圈内。

  他们步入走廊,它虽然比不上大厅,但也很高,拱型屋顶与他们进来时的塑像铁门相齐。墙壁是寻常的白色,走廊稍稍弯向右边,因此他们看不见二十步以外的地方。也许是奎迪的错觉,不过地板似乎微朝下倾斜,就好象他们在往地底下走一样。

  这样持续了一会儿,直到奎迪确定他们是在沿螺旋形下降。之后道路通到了一条长长的笔直过道。墙两边每隔十尺便开了一扇门,里面都是黑咕隆通的。

  奎迪站住了。他一直在留意脚下的足迹,如今他对自己的举措很满意。

  “怎么了?”布瑞娜用耳语般的声音问道。

  奎迪指了指地板。“足迹顺着右边,而且始终靠墙很进,”他说。“我们最好同样做。可能是陷阱--圈套或者什么更遭的东西。”

  “聪明,伙计,”泰普说。“你在学。”

  他们排成一列继续走。奎迪在第一个门口停了下来,把他的剑伸进去,好看清里面。那是个房顶很低的小房间,十尺见方。对面墙上有一个小型木制祭坛,看上去破烂不堪。除此之外一无所有。

  “空的,”他说,“像是一个没有密门的房间,有个祭坛。你怎么看?”

  “管它呢,”布瑞娜说。“脚印通到前面。我们拿上你的宝贝雕像就走人。”

 奎迪继续走,不过每个门前都停一会儿,确定里面空无一物。它们跟第一间类似,有着不同程度腐烂的祭坛。他想知道这地方以前是干什么用的,外面的厅室那么大,这里的屋子却如此矮小。一位久被遗忘的神祉的教堂?

  通道的尽头硬生生向左拐了九十度。那边的路变窄了,两边罗列着真人大小的黑色塑像。每个塑像之间竖着一面磨光的银镜。远处最窄的尽头处是一座巨大的铜像,样子像是长着翅膀的猩猩。它保持着双腿交叉而坐的姿势,正阴险地望着他们这个方向。

  奎迪立刻停下来,小心地打量成列的塑像。大部分都颇具人形,但远不是人类。这些塑像是把各种动物拼凑在一起的古怪制品。一个长着羊头和触须状手臂,下面是鳄鱼状的躯体。另一个有两个脑袋:蛇和狮子,两条马鹿腿支撑着奶牛身子,而且两个头仿佛在打架。大多数身体部位都可以辨认出来,不过却让它们显得异常恶毒。有两三具奎迪根本识别不出,净是些稀奇古怪的头和身体。

  他凝视了它们一会儿,简直要以为其中一个会动起来。他弯下腰再次检查了一下地面。足迹顺着走道中间偏左的地方。

  他站起来,迈着轻轻的脚步上前,泰普和布瑞娜跟了上去。
  
  他们的影像在镜中无数来回反射。奎迪的余光捕捉到了某种动静,可当他猛把头转向那方向时,看到的只是寂静无声的塑像,还有镜中数不清的投影。他始终摆脱不掉塑像恶毒的黑眼尾随他们的感觉。
  
  泰普死死地抓住他的衣襟,紧贴在他右侧,布瑞娜离得也不远。
  
  他们到达通道尽头的巨型铜像处,停下来向上看。这个长翅猿似乎在凝视他们的右后方。脚印通向巨型塑像齐膝高的大理石底座。
 
  奎迪蹲在底座前,指尖划过大理石,想找杠杆或是活动门板。“摸上去是密封的。”他失望地说。

  泰普从后面冲上来,“让泰普试试,”他说着,双手在大理石边缘游走。“噢!”他按动了塑像一个脚趾什么东西,传来咔哒一场。“看见了吗?泰普找到了。”

  他们上方的石块磨出沉重的轧轧声,随后他们都抬起了头。一阵轻微的颤动从脚下的地板传来。

  “对,”奎迪说,“可你找到了什么?”

  “但愿房顶别砸到我们,”布瑞娜小心地注视着墙和屋顶。那声音听起来像是隐藏在墙后的某种沉重的石制机械被启动了,他们一同静观其变。

  塑像突然向他们倾斜下来,奎迪惊呼一声,把泰普抓到一旁。这个巨大的塑像在离地面很近的地方停下来,与原来所在的位置成45度。

  一段令人空息的时刻。

  奎迪慢慢放下泰普。他绕着塑像转了一周,后面有一个敞开的狭窄通道,石制的台阶向下通入黑暗中。

  “我认为我们要向下来。”他扭头看了看另外两个人,然后走下台阶。

  台阶陡峭光滑光滑,充满潮气,落个不停的小滴顺着墙角汇出一条细流,而且他们脚下的路基不太稳固。通道极为狭窄,奎迪和布瑞娜不得不弯着腰,免得他们的头撞到低矮的顶部。它笔直了一段距离,之后进入到一个小房间,其尺寸足有他们在上面走廊看到的那些两倍大。虽然它很小,但经过了气闷的通道后,还是很让人舒敞的。

  这个房间是空的,但左侧有一扇通往另一个更大屋子的门,一道微弱的光线从中透了出来。

  奎迪和布瑞娜对视了一下。

  “关掉你的剑,”她低声说,“如果守卫在前面,这光会暴露我们。”

  他点点头,全神贯注地视图褪去剑光,什么都没发生。“我不知道怎么弄,”他低声答道。

  “插回去,傻瓜!”

  他赶紧这么做了,随后便置身于黑暗中,只有前面门缝中的微光给他们照路。

  奎迪偷偷上前,却被泰普轻轻挡住了,“泰普善于无声潜行,”男孩说:“让泰普先走,看前面有什么。”

  他还没来得及抗议,男孩就已经再次溶入黑暗中,悄悄溜向那道门,他正要跟上,布瑞娜却抓住了他的胳膊。

  “让他去。”

  “我不能让一个男孩做我份内的事!”奎迪说。“那些.......人很危险!”

  “他已经去了,”她小声回道,“他比你更不容易被发觉。安静点。”

  他站在那儿等。这让他心烦意乱,但她却神态自若。

一分钟过去了。两分钟。五分钟。

  随着时间的流逝,奎迪越来越担忧,他不愿想象男孩出了什么事,如果他被抓住,肯定不能......

  胳膊上的轻触吓了奎迪一跳,泰普回来了,男孩就像他离开时一样悄无声息地回来了。

  奎迪蹲了下来。

  “泰普看到很多,”奎迪还没问,他就开口了,“下一个房间,空的,但那边有守卫,泰普看到他们,噢是的,但他们看到泰普。接下来,泰普会带你们到一个你能看见的地方。”

  “多少?”奎迪问,“有多少守卫?那个黑暗之人跟他们在一起吗?”

  “泰普看到四个,不过可能有更多,一个睡觉,三个醒着。然而全是人类,泰普肯定。非人之人不在那儿,来看看吧,”泰普抓住他的袖子,朝门口走去。

  那一个房间正如泰普所说,是空的,稍稍突起的门坎差点绊了奎迪一跤。这里的石制地板上覆盖着久远失修的木制地板,右侧的微曲的墙面被外面的污秽雨水浸出两条狭长的裂缝。昏暗的光线从中透了出来。房间对面墙上有一扇半开的门,泛黄的亮光从里面溢出,那边房间有些提灯或火把之类的东西。

  泰普悄悄走上前,奎迪跟在后面。男孩停在敞开的门口,向外提头探脑,然后打手势让别人跟上他。

  他领他们进到一小段走廊,摇弋不定的灯火从走廊尽头照过来。从奎迪站的位置,他可以看到远处一张桌子的边缘,还有一个难看的石壁炉,里面微弱的火焰燃着几块焦黑的木头。一阵窃窃私语的声音从那边传来。

  这个小走廊开着三扇门,两房往右一扇往左,左边那个漆黑的入口传出模糊的打鼾声。

  奎迪本以为泰普会带他们到走廊尽头的门,但男孩却几乎立刻转身了,领他们走进左边(小永注:怀疑是作者笔误......)第一个入口。那是一个往上去的楼梯,阶梯是木头的,有点不平。泰普和布瑞娜轻快地上去了,但奎迪不得不放缓脚步,因为如果他不小心,梯子就会在他的体重下吱吱作响。每次木头在脚下呻吟,泰普都会转过来看着他,把食指竖在嘴唇上。

  只不过很短的一段楼梯,却像是永无尽头,每吱呀一次,奎迪就停下来仔细聆听。顶部是一扇带有锈锁和把手的紧闭木门。他正观察时,泰普掏出一段铁丝,将其插到锁中。他熟练地拨动它,过了一会儿,随着轻微的卡嗒声,门开了。

  泰普带头进屋,四肢往凸凹不平的地上一趴。

  这是个古怪的房间,样式介于阁楼和阳台之间。两面墙上装着巨大的窗户,原本彩色的玻璃被灰尘和油烟污染得无法映像,只有些微光线从外面透了出来。天花板底下是木制的屋顶,支架和木梁彼此纵横交错。房间是环形的,但地面却呈半圆,一列十二至十五尺长的扶手通到下面的一个屋子。明亮的灯光从洞中照出,阴沉的低语声飘了上来。

  当奎迪走到栏杆旁边观察时,瞧见了下面的房间。从这个角度他看不到所有的东西,不过已足以确定与他所见的走廊尽头的房间是同一个。

  右下方(从这个位置看)是那个难看的壁炉,一个武器架立在旁边,各式各样的武器--战戟,矛,和斧子--插在那儿,随手可拿。三个穿着锁子甲的人围坐在一张圆桌周围,人手一副牌。在这里,奎迪仅能看到他们的头顶:一个是秃子,两个是黑色短发,桌子上放着酒瓶和杯子,还有一篮面包。

  “不玩了,”秃了说,把牌一摔,靠在他的椅子上伸个懒腰,哼了一声。他的脑袋进他们一歪,但眼还闭着。“该死的鬼地方,这潮气弄得我骨头发痒。”

  “省省吧,戴尔,”另一个不满地说:“你的牢骚比我老妈的还多。别再开始你那热情的演讲了。”

  “我都说了,”秃子压低了声音说,“我不喜欢这样,整天坐在这儿,等他的命令--就这样无所事事......最起码,他是谁?他纠集我们干什么?而且那个该死的提夫林人--雷德--跟着他的那个.......回答我--他已经拿到了去他要去地方的传送门,为什么他不拿上这该死的东西离开?至少这不是什么正经活儿。”

  先前开过口的男子咳嗽一声,笑了。“听见了吗,波尔?戴尔认为这活不正经。”

  另一人低声轻笑起来,“有钱可赚钱啊,是一个像你一样的盗匪给的,戴尔。如果有人给你金子,你会把你妈卖到巴托地狱去。你什么时候在意起‘正经活儿’了?”。

  秃子哝咕了一下。“好吧,笑话我吧,但有事发生的时候别说我没警告过你们,我对这个工作有种不好的感觉--”

  “你老是那么说,戴尔,你老是说‘我对这个工作有种不好的感觉’!省省吧,行吗?我们整天把屁股放在这儿就拿得到钱,我毫无怨言,没什么扫兴的。你想抱怨,好的--去叫醒塔萨斯,看他有心情听你那烦人的话。他可是够愚的,但我不是,听见了吗?现在,你留下还是出去?”

  秃子摇摇头站了起来,“出去,”他又伸个懒腰,然后漫步从壁炉前走过,并且站在那儿毫无顾忌地盯着架子上的袋子。

  “啊呀,戴尔,”桌旁一个人嘟囔说。“离远点,行不行?我们不要碰它。”

  秃子回头看看他的同伙,“那么为什么呢?一个人无权知道他守护的是什么吗?我只是奇怪--为什么一切都保密?”

  “别人付给我们很多的钱来禁止打听,戴尔,”另一个人说。“离远点。”

  “克曼,你们两个也对它动过念头,也许塔萨斯也是,看一眼有什么损害?他不会知道的,他不在这儿。”

  “可我会,”第四个声音传来,径直来自奎迪所蹲位置的下方,是在他视野之外,大概下面有第一间屋子。那是一种优雅自信的声音,但有一点吐字不清。桌旁的两人已在椅子上坐好,故意把注意放在手中的牌上。

  秃子远离壁炉了几步,“我......我没打算看,雷德,”他的声音带着呜咽,“我真的没有。”

  “你是没有,”这个声音说,“如果你看了,我就已经杀了你,懂了吗?”

  秃了脸红了,但点了点头,“我的确没打算看。”他粗声粗气地回答。

  “那就要看你们另外几个笨蛋了,”这个轻柔的声音说,这人走了出来,奎迪看不到他头顶以外的地方,但是他敢说这家伙不是人类。他的皮肤是红色的,两只又大又长的耳朵从他垂肩的光滑黑发中竖起来。他身形纤瘦,动作却是挥洒自如。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但奎迪确定他是个搏击高手。

  桌旁的两人猛点头。“戴尔真没打算摸它,”其中一个说,“他没那个意思;他只不过有点头脑发昏而已,无论如何,我们不会让他这么做的。”在红肤人严厉的瞪视下,这人的声音逐渐低了下去。

  奎迪几乎没注意那些,他的目光落在壁炉台的皮袋上。尺寸形状差不多......而且这些人在看守它,会不会是雕像?他估量了一下拿到它的机会,柔声人是个熟练有素的战士,不过其他人是普通的打手,水平有限,但他没有把握主要是是否能冲破他们的防守。假如他从天花板跳下去的话,会出其不意......

  壁炉中的小火突然愤怒地燃烧起来,啸声越来越大,溢出充满整个房间,奎迪疑惑地看着,它们变成暗橙色,立起一个伸展中的圆圈,直到比一个人还高。

  圆圈中间的空气闪着微光,忽然间壁炉消失了,出现一个通往......某处的传送门。奎迪只是大致瞅了一眼圆圈那边的情景,却瞧了荒凉的红色平原,凄冷的山脉和发着红光的太阳。一个披斗篷的人从中走进屋里,低头避过那火焰。

  每个人都是一凛,即使那个柔声人也一样,虽然他是第一个开口的。

  “伟大的主!”当圆圈中的火焰回到原来的位置时,他说道。“我们没想到您这么快--”

头篷人甩甩头,奎迪僵住了。他!泰利斯·森沙埃的剑柄因这人的出现而颤动不已。是那个非人之人。冰蓝色的眼睛扫视着房中的众人,暗金色的头发配上那张脸,显得异乎寻常的美丽,“事情有了变化,”他说。“我们可能得转移这个......物品......尽快。”

  “可为什么?”柔声人问。“很危险的;并不是所有卷入的团体都在同一战线的。”

  斗篷人摇了摇头。“事态也许会起出我们的掌握,这里很可能不再安全了。”

  “不安全?”对方说。“怎么会?这个地方,是个秘室,没人指引的话谁也不知道,谁能跟到这儿?”

  “你忘了那个圣武士吗,雷德?你大概低估了他的威胁。”

  “那个圣武士?”柔声人奇怪地问“但他目前无疑已经被摆平了,普瑞克斯--”

  “普瑞克斯是个蠢货,”斗篷人打断他。”这个圣武士设法逃出了他的追捕,现在他可能就在印记城。”

  “即使他在这儿,也毫无威胁,”对方说。“我会亲自把他揪出来杀掉。”

  “别犯傻了,他已经设法干掉了一个手下,还从普瑞克斯的捕网中溜掉。炼魔赔上了一条命,普瑞克斯也会在主人的挎问中为他的失败付出代价。但如果圣骑士在这儿,他就是个危胁。”

  这时他们身后传来一阵刺耳的摩擦声,忽然间灰色的光线照到他们趴的位置。奎迪急忙转过来......看见了。

  两扇窗户动了起来。当他注视时,镶嵌其中的玻璃凝成了人形,跳到了房梁上。他现在看清它们是什么了--一副佩剑的骑士模样。光线从它们身后的洞中照了过来。

  当其中一个玻璃骑士跳上前时,泰普发出一声尖叫,滚到一旁,它的脆脚使得每走一步都叮当作响。这东西比他们想象的要快,泰普勉强躲过了骑士落下的玻璃剑,地板像奶油一样被劈成薄片。这些剑至少比他们预计地锋利得多。

  奎迪听到下面房间传来惊吼声,但他目前对此无能为力。他滑开脚步,挪动的同时拔出泰利斯·森沙埃,他闪过第二个骑士的进攻,自己的武器则正中这东西的身躯。

  他本以为这一击会把这要命的东西打个粉碎,可是一阵晕目的闪光过后,这东西爆炸了。他避开四散飞溅的玻璃渣,眼前的一闪下了他一跳。他觉得左颊有点火辣辣地疼,便抬手一抹,他的手指上沾满了血;一定是被某个飞溅的碎片划到了,再高一寸他就会报废一只眼睛。

  布瑞娜从后面踢了剩下那个骑士一脚,它扔下泰普转过来攻击她。她向后一跳,这一击以毫厘之差落空了。

  奎迪开始对付它,然在那一瞬间,一个身形难以置信地从下面的房间一个筋斗翻到了栏杆上。

  是红肤人,它轻巧地落在他面前。“圣武士,”它低柔的声音响起。“还没死?”面对面时奎迪看到了它的红眼中有规律地闪着火光。它装备了两把短剑,随意地握在手中。

  奎迪出手了,对方闪避开来,一剑刺向他的身体,他错动脚步,用泰利斯·森沙埃的剑柄格开这人的另一把短剑,之后双方弹开。

  红肤人满脸狞笑。“你动作很快,圣武士。那会很有趣。”

  奎迪一言不发。他的余光注意到骑士对布瑞娜又失手了,这次正好深深地砍进了石墙。

  两人打成一团,佯攻,袭击,格挡。有人从楼梯冲上的声音传来。如果楼下再有人加入战斗,他大概就完蛋了,其余的会围攻他们。现在他必须干掉这人。

  奎迪发出一连串迅猛利索的攻击。对手连躲带闪,用短剑挡住了这狂暴的连击,但站得很稳。

  “你现在在拼命,”他朝奎迪野蛮地一笑,冲过来反击。

  奎迪流畅地转动脚步,格开一下,又是一下。红肤人贴身过来,想使奎迪的武器无力化,双短剑迅速刺出。

  奎迪一仰身,在最后关头挡开了两把短剑,当那人攻过来时颤动的剑尖离他的喉头不过几寸。

  然后这家伙咒骂一声跳了回去。

  奎迪急速挥出泰利斯森沙埃--但不是对着红肤人。他直接打中了另一个玻璃骑士的后背,同时用一只手护住双眼。

  红肤人看到奎迪门户大开,立刻向前一纵,发出攻击。

  骑士爆炸了。

  红肤人痛苦地吼起来,跳回去紧捂住他的右眼。

  “雷德!”斗篷人在下面喊道,红肤人咒骂着跃回栏杆。

  奎迪跟着他,但是其中两个守卫已经抵达了楼梯的顶层。

  第一个笨拙地挥出斧子,奎迪跳了回去,斧刃埋在木制栏杆中,这个人拼命想把它拔出来。第二个守卫是秃子,他面色狰狞地举着一柄短剑和一面盾牌。

  在下面房间里,斗篷人已抓过壁炉台上的袋子,并愤怒地朝壁炉打手势。

  “我能干掉他!”红肤人咆哮道,依然捂着他的眼睛,血从他指缝间溢出。“再给我半分钟,我就会做了他!”

  “笨蛋!”斗篷男叫道,“你要因个人恩怨冒险吗?你忘了火刑柱吗?”

  火焰已经剧烈燃起。

  奎迪避开秃子的一刺,把他放倒在地。第三个守卫立刻越过同伙,朝他狠命一击。

  奎迪向后一躺,靴子蹬在这人的腹部,让他凌空翻了过去。这人在他身后重重地摔在了地上。

  奎迪马上重新站起来。挥斧子的人拔出了他的武器,气势汹汹地再次吼着冲过来。奎迪闪过这一击,同时泰利斯·森沙埃探出,这人充满战意的呼喊变成了短促的尖叫。他倒向一旁,还没落地就死了。

  秃子已经起身,又扑了过来,这次小心地举高了盾牌。“我不知道你是谁,笨蛋--”他说,但奎迪一剑劈了来。

  秃子在钢铁相交时后退了一步,奎迪紧逼进攻。一次又一次。有时高刺,有时低扫。

  奎迪朝这男人喉咙挥去,他笨拙地格开,同时俯身闪避,他的腿踏空了。

  这人顺着楼梯尖叫着滚了下去。他的短剑在他试图止住自己时,从手中飞了出去。

  奎迪急忙去解决第三个人,然而布瑞娜正站在那人身上,她手中的短剑被血染成了黑色。

  他冲向栏杆一看,红肤人走进了火焰圆圈,斗篷人已经走了,皮袋也不在。

  奎迪大叫一声,撑过栏杆跳过去,灵巧地落到下面的桌子上,他跳向正在收缩的火焰圆圈。

  “不!”当他跃向关闭中的开口时,栏杆处的布瑞娜叫道。

  他前方的空气闪着微光,他可以看见那边的地面,可以看见斗篷和红肤人,正转过身看着他。

  然后他撞上了一墙墙,似乎这空气组成了一个坚不可摧的透明壁障。

  一道闪电般地蓝光划过,他的身体如同撕裂般,每根神经末梢都痛疼不堪,他尖叫一声,肌肉在极度痛若中收缩抽搐。

  他的身体被一种强大的力量扔了回去,他撞到墙壁,然后摔到地上,动弹不得。他嗅到了一点烟味,心想他是不是躺在火中。

  泰利斯·森沙埃从他抽搐的手中掉到几尺外。

  他痛苦地躺在那儿,全身麻痹。

  在一段时间里,他眼前一片漆黑,他担心自己瞎了。然后,慢慢地,视线朦朦胧胧地恢复了。

  布瑞娜俯向他,脸上满是忧愁,泰普站在一旁。

  “......该死的呆子傻瓜胡涂蛋才这么干,白痴!没有钥匙就跳进密闭的传送门,真奇怪你没上死亡之书!”她疯狂地揉搓他的手臂。“泰普,帮帮我,我们要让他血脉通畅。”

  奎迪无法言语,他的嘴巴闭得紧紧地。他忽然记起第四个守卫,打鼾的那个人。他祈盼一旦那人朝他们冲过来,布瑞娜能够对付他,此刻他如同婴儿般的无能为力。

  知觉在他们的揉搓下逐渐恢复,遍布的可怕刺痛感消失的无影无踪。

  过了一会儿,他摆脱了这种疼痛,感觉渐渐地回来了。

  这时他看了一个身影慢吞吞地穿过泰普和布瑞娜身后的门。